待此間事了
慕言只覺眉心一涼,一股清流瞬間融入她的神魂,盤旋隐匿,再無蹤跡可循。她下意識擡手輕觸額間,看向瑤光。
伍成玉的視線落在慕言額間,又轉向瑤光,眉頭蹙起,雖未言語,但那份警惕與疑問已盡數展露。
“此乃我贈你的一道神念。”瑤光迎着他們的目光,坦然解釋道,“僅在你生死攸關之際自行觸發,具體效用,不便告知。”
此言一出,院內氣氛霎時凝住。
瑤光司掌推演預知,既特意留下這等神念,無異于直言,在她所窺見的未來一隅之中,慕言必将面臨致命的險境。
瑤光顯然洞察了他們的顧慮,微微搖頭,聲音依舊溫和:“天機不可洩露。我只能告知,仙帝此番敗退,其執念非但未熄,反而可能因受挫更為急切,行險一搏。”她略作停頓,似在斟酌詞句,終是隐晦提點,“那萬星寂滅之地,恐生變數。”
“萬星寂滅之地……”慕言低聲重複,眉頭緊鎖。
那裏距離隐霧山谷何其遙遠。當初她與沈清玄聯手,借助其自身血脈之力,才勉強設下那道封印,阻止寂滅之力的蔓延。
沈清玄為此消耗甚巨。而今,她與伍成玉本源虧損遠未恢複,自身戰力不足巅峰時期三成。若強行前往,且不說能否應對可能存在的變數,單是再次打開那封印,萬一導致寂滅之力再次洩露,後果不堪設想。
以他們如今的狀态,莫說重新加固封印,能否在那股力量下自保亦是未知之數。
可若置之不理,一旦仙帝真的利用其加速複活乃至煉化魔君的計劃,屆時六界面臨的将是滅頂之災。一時間,竟是進退兩難。
瑤光看着他們陷入沉思,并未催促,也未再多言。她能透露的僅此而已,更多的,便會逾越天道規則,遭其反噬。
良久,她起身,似有離去之意:“言盡于此,望爾等早做籌謀。”
就在她欲帶上時溯離開時,慕言忽而開口:“尊上且慢。”
瑤光腳步一頓,回身看她。
“此物乃是先前在我父母舊居所得。”慕言幾步上前,将一枚玉珏托在掌心,遞到瑤光面前,“我等只知其非凡物,卻不知具體用途。尊上可曾見過?”
當初他們雖通過溯源之鏡親歷了當年種種,但那般宏大幻境,展現的多是影響深遠的抉擇與情感,這等細枝末節之處,并不會一一顯現。這枚玉珏的由來與用途,于他們而言,依舊是謎。
瑤光的視線落在玉珏上,眸光微動,指尖輕拂其上紋路,最終輕嘆了一聲。
“原來是它。”她的聲音很輕,顯得有些缥缈,“這枚玉珏,若我感知無誤,應是月汐早年煉制的一件半成品。初衷……或是以此為基,打造一件能抵禦外邪的清心法器。”
她擡眼看向慕言,意味深長道:“至于她原本想将此物贈與何人,我雖未能親見,但依她當年心性,以及後來發生的種種,加之禹清源對她那份人盡皆知的執念……此物最終未能送出,其中緣由,爾等大抵也能猜到了。”
她雖未明說,但言語間的指向已足夠清晰。
月汐與禹清源因理念決裂,這份原本承載着深厚友誼的贈禮,自然也随之被封存。
“禹清源此人,心思深沉,立場暧昧,但對月汐之意,從未改變。”瑤光繼續道,“若他得知此物用途,得知月汐直至最後,仍保留着這枚玉珏……以其心性,反應恐非一句‘時過境遷’便可輕輕揭過。”
她的話語雖含蓄,但慕言已然明了。這枚玉珏,本身并不具備移山倒海的威力,但它所牽連的那段過往,那份心意,足以在特定的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成為一個難以估量的變數。
瑤光最後看了一眼那枚玉珏,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并肩而立的二人,不再多言,對着他們微微颔首,衣袖輕拂,一道柔和的光暈籠罩住仍在喃喃自語的時溯。
就在兩人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即将消散之際,瑤光的聲音,如同山谷回響,輕輕傳入慕言與伍成玉的耳中:
“前路風雪将至,望二位珍重這片刻山間清風,林間月色。須知相伴相守的時光,縱是須臾,亦是永恒。”
話音袅袅散盡,瑤光與時溯的身影也徹底消失在原地。
慕言垂眸看着掌心那枚玉珏,正思忖瑤光話語間的含義,忽覺身側氣息有異。
她側首,便見伍成玉站在原地,身形挺拔依舊,但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血色。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收緊,指節泛白。那雙昔日或沉靜或帶着些許調侃的丹鳳眼中,竟清晰地映出一種近乎驚慌的情緒。
“成玉?”慕言輕聲喚道。
瑤光的話固然警示意味濃厚,但他的反應似乎過于激烈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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