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位年長的鲛人嘆息:“這寒症,一代比一代更難壓制了。這些年,族內的新生兒愈發稀少,就算生下,也多有殘缺,或是活不過成年。再這樣下去……”
年輕的鲛人女子眼中含淚:“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先祖們不是說過,若有至純淨化之力,或可治愈此症……”
另一個鲛人聞言,低聲道:“聽聞那天界寶庫中,藏有上古神物,或許蘊含此等力量。”
族長緩緩搖頭:“天界乃是吾等仇敵,豈會施以援手?此事休要再提,徒擾人心。”
而仙帝坐穩禦座後,行事愈發酷烈。
當年那套至陽獨尊的理念,彼時還披着進化、優化的外衣,如今卻漸漸掩不住其下赤裸的權欲。昔日與仙帝一同創立新秩序的古仙,或因理念漸生分歧,或因壽元已盡,或因不明緣由,竟先後坐化,消散于天地之間。
天界,漸漸成了仙帝的一言堂。
也正是在這段動蕩的歲月裏,天燼淵那處由月汐庇護而建立的燼城,悄然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自稱禹老,兩鬓斑白,面容清癯,穿着素色長袍,看着與尋常避世散修無異。
他在燼城一處角落租賃了間小屋住下,平日深居簡出,偶爾會在城中茶肆酒鋪露面,要一壺濁酒,聽着往來各色人等談論六界轶事。
這日,茶肆裏幾位年輕人正議論着某位古仙坐化的消息,言辭間盡是諷刺。
禹老對周遭議論恍若未聞,直到那幾人話題轉到別處,他才緩緩抿了一口酒,對擦肩而過的活計,随口問了一句:“小兄弟,老夫初來乍到,聽聞此城名為‘燼城’,卻不知這‘燼’字,有何淵源。”
那夥計腳步微頓,原本匆忙的神色斂去幾分,警惕了起來。但見其是個面容和藹的老者,眼神稍緩:“老人家瞧着面生,打哪來的?打聽這個做什麽?”
禹老臉上堆起些落寞之色,嘆了口氣:“唉,老夫……居無定所,漂泊至此,見此地尚能容身,便想多了解些此間淵源。”
夥計的态度果然緩和了不少:“都是老輩人傳下來的話了,說是很多很多年前,一位好心的銀發神女救了咱們先祖,在此地給了大家一處安身立命之所,就像灰燼裏重新燃起的火種,所以叫燼城。都是老黃歷了,誰還細究這個。”
禹老沉默了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原來如此。”
自此之後,他便常常與城中一些老人孩童說些閑話。大家得知他也是個無家可歸之人,又見他言語溫和,見識廣博,對燼城并無惡意,久而久之,便也慢慢接納了他的存在。
無人知曉他的過往,在這片收容了太多無根浮萍的土地上,一個同樣漂泊而來的老者,似乎也并不算多麽稀奇。他們只知此人名喚禹老,博學多才,對燼城多有提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者。
*
鏡面一陣晃動,慕言與伍成玉的身影幾乎同時自那流轉的光暈中踉跄跌出。
慕言尚未來得及穩住身形,便覺一股大力襲來,整個人被緊緊箍入懷抱中。
是伍成玉。
他雙臂收得極緊,将她牢牢鎖在胸前,頭深深埋在她頸側,胸膛劇烈起伏,身體不受控制地輕輕發抖。緊接着,頸間傳來一點微涼的濕意。
他竟在哭。無聲無息,卻比任何嚎啕都更顯壓抑。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旁邊緊盯着鏡子的三人瞬間僵住。
尹澤手中的折扇“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他渾然不覺,眼睛睜大,嘴巴微張。
墨離原本懶懶倚着籬笆的身子瞬間站直,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他眨了眨眼,又擡手揉了揉,一度懷疑自己眼花了。
尹如霜更是直接捂住了嘴,才沒驚呼出聲。她看着緊擁的兩人,又看向旁邊同樣石化的兄長和墨離,眸中寫滿了巨大的問號。
短暫的死寂過後,三人開始用眼神瘋狂交流起來。
尹澤眉毛挑動,看向墨離,眼神傳遞:什麽情況?!
墨離嘴角微抽,回以一個茫然的眼神:你問我我問誰?伍成玉他……他竟然哭了?不是,他們在裏面到底經歷了啥!
尹如霜更是扯了扯兄長的衣袖:哥,你快掐掐我,我是不是在做夢?
就在三人用眼神交流得風起雲湧之際,更讓他們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被緊緊抱住的慕言,最初的僵硬過後,并未如他們預想那般推開伍成玉。她沉默了片刻,竟緩緩擡起一只手,輕緩地,一下下撫過伍成玉的背脊。
她側過頭,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聲音太輕,旁人無法聽清。但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尹澤:“……”
墨離:“……”
尹如霜:“……”
三人的眼神再次碰撞,幾乎要迸出火星。
尹澤:我……我去……
墨離:見鬼了!絕對是見鬼了!他娘的……本座眼睛肯定出問題了!
尹如霜:天吶,慕言姐姐在安慰他!他們這關系進展這麽快嗎!
連趴在旁側打盹的小狐都被這詭異的氣氛驚醒,擡起毛茸茸的小腦袋,眼睛裏充滿了困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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