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羞
月汐行走于天地間,行至一處被混沌能量侵蝕的荒谷。谷中草木枯槁,岩石染着暗斑,生靈或逃離,或變得狂暴。
她正準備以琴音淨化時,一道淩厲的劍光自側方劈來,将大片污穢直接斬滅。
月汐擡眸望去,只見一名身形挺拔、眉目淩厲的女子收劍而立,周身散發着銳不可當的氣勢。
“此等污穢,斬滅便是,何須如此迂回?”
月汐并未争辯,指尖撥動琴弦。琴音帶着綿綿生機,所過之處,那些被劍氣斬滅後殘留的能量被悄然淨化,焦黑的土地上,竟有嫩綠的草芽鑽出,顫巍巍地舒展葉片。
她又走向一只蜷縮在岩石後瑟瑟發抖的小獸,隔空将一縷微芒渡去。那小獸眼中的赤紅漸漸消退,驚恐散去,怯生生地看了眼月汐,最終低嗚一聲,飛快地跑開了。
那女子抱臂立于一旁,本想看她能弄出什麽名堂,見此景象,她眉梢微動,語氣緩和了不少:“你這種力量……并非只是驅散,而是……複蘇?”
月汐直起身,聲音溫和:“混沌亦是能量的一種,過于暴烈,便成災厄。引導其歸于平和,亦可滋養萬物。斬滅固然痛快,但若能挽回一線生機,便更為長久。”
女子凝視着那些新生的嫩芽,久久未語。
自那日後,兩人時有相遇。女子自稱玄女,依舊以手中之劍斬滅邪祟,只是在月汐淨化一方時,會駐足觀察她如何安撫那些被侵擾心智的生靈,如何将地脈自崩潰邊緣拉回。
她們偶爾交談,從最初的理念之争,到後來談及天地見聞,各自對“守護”的理解。
一次,她們遭遇了一頭極為強大的心魔邪祟,魔氣滔天,不僅能蠱惑人心,更能侵蝕法寶靈光。
玄女與之苦戰,劍光雖利,卻幾次三番被擾得氣息翻湧,眼中時而浮現戾氣。
月汐見狀,琴音化作實質的清輝,籠罩住玄女周身。琴音滌蕩之下,玄女周身萦繞的魔氣漸漸消散,眸中戾氣也被撫平。
待擊退邪祟,玄女調息完畢,看向月汐膝上的古琴,由衷道:“你這琴音,清心正意,于抵禦此類邪魔大有裨益。”
月汐道:“若有一物,能常伴你身,助你穩固心神,便可免今日之憂。”
她指尖神力流轉,不過片刻,一對劍穗便在她面前虛空成型。而後指尖輕撫,琴音如泉流涓涓,化作絲絲縷縷的光線,繞上劍穗。
“此物予你。”月汐将那對劍穗遞給玄女,“可助你清心正氣,抵禦邪祟侵擾。”
玄女接過,只覺一股溫潤平和的力量傳來,心神随之一片澄淨。她摩挲着其中一枚劍穗,看向月汐,唇角難得地牽起一抹笑意:“多謝。此物神妙,正好我與瑤光一人一個。她近來總嫌我殺氣太重,有此物,她定會歡喜。”
月汐聞言,眸中也帶了些笑意:“她向來心細,喜靜不喜争,得此物,确實相宜。”
後來,天地間的能量愈發不穩,蒼穹之上偶爾會顯現出暗紅裂痕,絲絲縷縷的混沌能量從中逸散。月汐巡行四方,職責之一便是彌合這些天裂。
這日,就在她專注于彌合天裂時,下方山谷傳來激烈的搏殺之聲與兇獸咆哮。她垂眸望去,只見一個身着藍色道袍的男子,正與幾頭自天裂中竄出的兇獸纏鬥。
那人身形騰挪,劍法淩厲迅捷,手中那柄漆黑的長劍每一次揮出,都帶着斬斷一切的決絕。劍光所過之處,兇獸哀嚎着崩解。
他的力量與她截然不同,剛猛,霸道,帶着人族修士特有的銳意與殺伐之氣。
待月汐将天裂彌合,下方的戰鬥也恰好結束。最後一只兇獸在劍光下化為飛灰。
那男子反手将劍挂回背後,擡手抹去頰邊一點濺上的血跡,仰頭望向仍懸浮于半空的月汐。
四目相對。
他眼中并無尋常人族初見聖族時的敬畏或訝異,只有清晰可見的欣賞。他朝她拱了拱手,聲音清朗溫和:“在下慕滄。姑娘彌合天裂,潤物無聲,慕某佩服。”他頓了頓,坦然道,“不知可否有幸與姑娘同行一程?這世道不太平,彼此或可有個照應。”
月汐緩緩落下,在離他數步之遙站定。
她生于天地,長于法則,與玄女這等天生神祇相交是自然,卻極少與壽命短暫、因果紛雜的人族有所牽扯。
她微微搖頭:“我之行止,随天地脈絡而動,與人族路徑未必相合。”
慕滄并未着惱,只道:“無妨,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便是。”
話雖如此,接下來的時日,無論月汐行至何處,總能看見那道不遠不近跟随的身影。
她淨化污穢之地,他便在周邊清理被吸引而來的魔物。她安撫躁動的地脈,他便默然于外圍警戒。
次數多了,月汐終于在他又一次“恰好”出現,順手斬滅了一群偷襲的魔物之後,停下腳步,回身看他:“你一直跟着我。”
慕滄收劍而立,神情坦然,目光清亮:“天地廣大,慕某不過恰與姑娘同路。再者,姑娘淨化天地,慕某斬妖除魔,所求雖有不同,所行之路,卻未必不能相通。”他看了看四周尚未散盡的魔氣殘餘,“況且,姑娘之力長于淨化與複蘇,于此蜂擁而至的污穢之物,難免耗費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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