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素白簡練的長衫。她身着一身天水碧的廣袖長裙,衣袂飄飄,層疊如雲霞流瀉。披帛自臂彎垂落,随着她的步履輕輕搖曳。
那一頭銀發被盡數绾起,梳成了一個雅致的發髻,綴以簡單的珍珠發飾,幾縷碎發垂落鬓邊,平添幾分柔美。面上覆着一層同色輕紗,只露出一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眸。眼尾處似乎點綴了細微的珠光,在燈下偶爾流轉。
她手中持着一柄精致的金色鈴杖,杖首綴着數個小巧的鈴铛,下方系着與衣裙同色的飄帶,一直垂曳至地。
原本還在低聲嘟囔着“搞什麽名堂”的墨離,聲音戛然而止,嘴巴微張,愣愣地看着臺上。尹如霜下意識捂住了嘴,喃喃道:“慕言姐姐……好美……”
沈清玄眸中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震動,目光凝在那一抹天水碧的身影上,忘了移開。
伍成玉只覺呼吸一滞。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慕言。褪去了戰場的淩厲與素日的清冷,此刻的她,仿佛從畫卷中走出的神女,美得令人心顫,卻又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念。
臺下原本細碎的議論聲不知何時已徹底消失,滿堂賓客皆屏息凝神,目光被牢牢吸附在那方舞臺之上。
慕言立于臺中央,微微垂眸,擡起執鈴的手,手腕輕輕一振。
“叮鈴——”
清脆空靈的鈴音蕩開,她随之而動。
步伐舒緩沉穩,如白鶴踏水,每一步都帶着獨特的韻律。手臂舒展,帶動廣袖與飄帶翩然舞動。動作時而柔韌而富有張力,時而如垂柳拂風,輕盈婉轉。時而又帶着一股內在的剛勁,如竹枝迎雪,柔中帶韌。
她腰肢柔軟,每一次回轉都流暢自然,長長的飄帶在她周身缭繞,劃出完美的弧線,與那清脆的鈴音交織在一起。
沒有媚态,沒有取悅,每個動作都充滿了儀式般的莊重與美感。剛與柔在她身上達到了奇妙的平衡。
那鈴音始終相伴,時急時緩,時輕時重,完美契合着她的舞步與氣息。
臺下鴉雀無聲。
先前或許還帶着幾分看熱鬧心思的賓客,此刻皆斂了神色,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臺上那抹天水碧的身影。眼中最初的驚豔,漸漸化為一種屏息的欣賞,乃至不由自主升起的敬意。
伍成玉只覺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無限放大。
撲通、撲通——
一聲聲,沉重而清晰,幾乎蓋過了那空靈的鈴聲。
他看着她平日握劍的手在此刻輕柔卻又充滿力道地操控着飄帶,看着她的銀發在燭光下流淌着月華般的光澤……他仿佛不認識眼前之人了。
一舞将盡,她的動作漸漸放緩,最終以一個凝立的姿态定格。雙臂舒展,鈴杖微斜,飄帶垂落。她微微颔首,算是謝幕,随即轉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隐沒在珠簾之後。
鈴音餘韻,在寂靜的大堂中袅袅散去。
所有人都沉浸在那超越凡俗的舞蹈所帶來的震撼中,久久無法回神。不知過了多久,臺下才漸漸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這……這是哪裏的仙子?”
“此舞只應天上有啊……”
“神聖,太神聖了,看得我都不敢大聲喘氣……”
“隐娘,你這是從何處請來的人物?”
贊許之聲不絕于耳,皆是發自內心的震撼與欣賞,聽不到半分輕浮之意。
伍成玉仍僵在原地,耳邊賓客的議論聲變得模糊不清,只有自己那失控的心跳聲,還在固執地轟鳴着。
“成玉。”
“成玉?”
“伍成玉!”
幾聲呼喚由遠及近,終于穿透那層無形的屏障,敲擊在他的耳膜上。伍成玉有些遲緩地轉過頭,對上了尹澤帶着幾分笑意的目光,和那柄在他眼前輕晃的折扇。
“何事?”伍成玉下意識問道,聲音微啞。
尹澤用折扇虛指了指通往二樓的樓梯:“隐娘派人來傳話,讓我們去樓上雅間一見。”
旁邊的墨離早就湊了過來,一臉促狹,毫不掩飾地指着伍成玉的臉囔道:“還問何事?你看看你自己,臉紅得跟那猴屁股似的!剛才眼睛都看直了吧!”
尹如霜忍不住掩唇輕笑出聲。沈清玄也收斂了方才的驚豔之色,瞥了伍成玉一眼,并未言語。
伍成玉被墨離說得耳根更熱,有些狼狽地別開視線,含糊地應了一聲:“……知道了。”他擡手,指節有些不自然地蹭過自己發燙的臉頰,試圖驅散安分不自在,“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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