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缺那三瓜兩棗
伍成玉心頭思緒紛亂翻湧,跟在尹澤身後,腳步略顯僵硬地朝着樓梯走去。腦海中那驚才絕豔的舞姿,那雙沉靜的眼眸,如烙印般揮之不去。
直到步入雅間,再次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翻湧的思緒才稍稍克制了些。
慕言已換回了那身熟悉的素白長衫,腰間那抹顯眼的紅色勾勒出清瘦的腰身,那頭銀發也恢複了平日随意的半挽,幾縷發絲垂落頰邊。
她安靜地坐在窗邊,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淡然,唯有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縮,洩露了一絲不同于往常的痕跡。
隐娘懶懶地倚在窗邊軟榻上,見他們進來,目光尤其在伍成玉那尚存一絲不自然的臉上打了個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卻并未點破。
她看向慕言,語氣帶着幾分真誠的贊許:“慕姑娘方才一舞,真是令人大開眼界。沒想到姑娘于舞之一道,竟有如此悟性。短短時日,便能掌握其神韻,跳出這般舞蹈。”
慕言擡眸對上她的目光,并未因這稱贊而露出絲毫得色,只是淡淡道:“老板過譽。既已履約,還請兌現承諾。”
隐娘輕笑一聲,毫不意外她的直接:“自然。我隐娘向來說話算話。”
她不再繞彎,坐起身,執起手邊的團扇輕輕搖動:“聆月仙子行蹤飄渺,直接尋覓确實困難。不過,你們或許可以去無妄海碰碰運氣。那裏有位擺渡人,常年往來于虛無之隙,若說誰最有可能知曉聆月近來的動向,非他莫屬。”
說完,她看向慕言,話鋒一轉:“對了,慕姑娘,我觀你身上氣息,似乎有些不同尋常之處。若你有想修複之物,或可前往鏡湖一試。那湖水頗具靈性,于滋養、喚醒某些沉寂靈性之物或有奇效。”
“聆月嘛……倒也不必急于一時去見。反正前往尋找擺渡人,也需先經過那鏡湖所在的山谷。”
話音甫落,雅間內的氣氛驟然繃緊。
慕言眸光瞬間銳利如刃,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看着她,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冷意:“你是從何處看出,我身上有東西需要修補?”
隐娘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壓迫感,依舊懶懶地搖着團扇:“這很難麽?”她眼波流轉,帶着幾分戲谑,掃過瞬間進入戒備狀态的伍成玉等人,“我是什麽人?這醉夢閣迎來送往,什麽樣的隐秘能逃過我的眼睛?”
慕言根本不信這套說辭,她向前踏出半步,周身威壓盡數外放出來:“你先前執意要求我在衆目睽睽之下獻舞,此刻又突兀點出我等有物需修複。我在此一舞,于你究竟有何益處?這所謂的‘需要修補之物’,你又是從何得知?”
伍成玉等人已呈合圍之勢,目光牢牢鎖住隐娘,周身氣息沉凝,随時準備出手。墨離雙手環胸,一幅“看你如何狡辯”的神情。
隐娘看着他們如臨大敵的模樣,忽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團扇掩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盈滿笑意的眼睛。
“你們啊,也太過戒備了。”她放下團扇,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又夾雜着一絲傲然,“在這無相境,尤其是我這醉夢閣內,我隐娘不敢說掌控一切,但若真想探知些什麽,或是想做點什麽……”她話語微頓,眸光陡然變得深邃,“你們覺得,能輕易逃出我的手掌心麽?我若有惡意,何須如此大費周章,與你等在此周旋?”
“至于為何非要你跳那一舞……我早說過,是看中你這獨一無二的氣質,想為我這俗地沾染幾分仙氣,讓那些賓客開開眼界,見識何為真正的清雅絕塵。這個理由,不夠麽?”
“巧合太多,便是刻意。”慕言聲音冷硬,顯然并未被說服。
隐娘與她對視片刻,那雙風情萬種的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她輕輕嘆了口氣,将團扇擱在身側,身體微微後靠,顯出幾分難得的正經。
“慕姑娘,你戒備心如此之重,是好事,也是壞事。”她緩緩道,“我隐娘在此立足,靠的便是這雙眼睛和這張嘴。看出你身上有異,于我而言如呼吸般簡單。”
“我提及鏡湖,不過是基于我所見,給出一個可能對你有益的建議。”
她攤了攤手,臉上恢複那副漫不經心的神态:“信與不信,去與不去,自然由你們自己決定。我只是好心提醒一句,畢竟,若能修複完善,得益者是你,而非我隐娘。我又何必枉做小人,非要逼迫你們去相信一個不願意相信的事實?”
她說完,擺出一副送客的姿态。那模樣,倒真像是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帶着幾分意興闌珊的索然。
慕言試圖從她眉宇間分辨出絲毫破綻。然而,對方就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水面波瀾不驚,底下卻潛藏着難以估量的深度,根本窺探不出半分真實意圖。
她沉默片刻,周身威壓緩緩收斂:“若鏡湖之訊為真,非是惡意設陷,此番提點,我等自會記下,他日必當回報。”她話語微頓,眸光冷冽,“若是不然,今日種種,也休怪我等不留情面。”
隐娘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話,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随意地擺了擺手,語氣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闊綽:“報答就不必了。我隐娘還真不缺那三瓜兩棗的謝禮。”
慕言不再多言,轉身示意衆人離開。
伍成玉冷着臉掃了隐娘一眼,墨離也哼了一聲,幾人随之而動。
走到雅間門口,慕言腳步微頓,微微側首:“無論如何,此番提點,多謝。”她略一停頓,才繼續道,“望你……未曾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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