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深夜,柳家小院院中寂靜,主屋方向傳來老婦人平穩的呼吸聲。幾人心中微澀,小心将柳絮的屍身安置在她身前所住的廂房內,掩好房門。
随後,他們再次來到那間供奉着墨彰畫像的祠堂。
伍成玉上前,依照柳絮臨終所言,仔細探查畫像後方。指尖觸及牆壁某處,感到一絲異樣。他凝神催動仙力,點向那處。
只見畫像後方那面平整的牆壁,如水波般漾蕩開來,顯露出一個隐藏的夾層。夾層內是一枚留影珠。
那留影珠被仙力激活,光華流轉,在衆人面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形。
正是畫中那年輕墨彰的模樣。只是面容更為憔悴,眼中充滿了痛苦與迷茫。
“後世族人,若汝得見此影,想必墨家已遭大難,吾……愧對列祖列宗……”影像中的墨彰,眼神空洞,帶着深深的無力感,“吾恨……恨這世道不公,恨自身無能,無法挽回凝兒性命,亦護不住家族周全……”
他擡起頭,聲音微微顫抖:“吾飛升在即,然心神不寧,窺見天機一隅。家族未來恐有傾覆之禍,劫數源自天界。”
“然,吾勢單力薄,根基淺薄,無力抗衡那般勢力。吾所能為者,唯有行險一搏,以自身大半修為,輔以對天地規則之感悟,剝離真正的墨玉礦心本源,将其封存,融入我墨家血脈之中……”
“此本源之力,非心性至純至善之人,不可感應,非特定機緣,不可繼承。吾留此一線生機,盼後世子孫,若有秉承仁善之心者,得遇機緣,或可重燃家族星火,延續守護之責……望蒼天……佑我墨家……”
話音漸落,影像随之緩緩消散,那留影珠重新沉寂下去。
尹澤長嘆一聲:“原來如此……墨彰飛升前,竟已預見家族災劫,并留下後手。這真正的礦心本源,竟是融入了血脈之中……柳姑娘先前能感應礦脈異動,安撫怨氣,恐怕便是因此。”
伍成玉沉聲道:“他當年剝離礦心本源,封入血脈,想必損耗極大,亦是對抗天機之舉。可惜,他遇見了災劫,卻無力阻止,最終連這唯一的後手,也讓柳姑娘……”
慕言沉默地注視着畫像上那憂思沉重的年輕面龐。
墨彰此人,過往的悲劇,飛升前的掙紮與布局,與日後成為仙帝爪牙的偏執,交織成一幅難以簡單評判的複雜圖景。
最終,她收回視線,道:“先将柳姑娘安葬,再去尋百曉生。”
*
安置好柳絮身後事,衆人片刻未歇,趁着夜色再次來到無事閣。
尹澤上前叩響門環,不消片刻,門便被拉開,百曉生那胖碩的身影立在門內,臉上挂着慣有的笑意,掃視了衆人一番,笑意收斂了幾分,側身讓開:“幾位貴客神色匆匆,想必是遇到了棘手之事。快快請進。”
衆人随他再次步入廳堂,不待落座,尹澤便率先開口:“前輩,我等确有一事相求,關乎昨日提及的柳家。那位柳姑娘,她……已不幸身故。”
“如今只剩其年邁祖母獨居,我等不忍其承受喪親之痛,亦憂其日後生計。前輩交游廣闊,不知可有妥善安置之法?”
百曉生聞言,臉上露出些許感慨,沉吟道:“原是此事……唉,紅塵俗世,最是傷情。辦法嘛,自然是有的。”
他踱了兩步,慢悠悠道:“鄙人可施以秘術,篡改其部分記憶,讓她以為孫女是遠嫁他鄉,或是看破紅塵入了空門,總之是去過安穩日子了,免去她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剜心之痛。”
“随後,或由鄙人尋一處可靠的善堂,打點妥當,讓她安度餘生。或者,若幾位信得過,便由鄙人尋個僻靜穩妥之處,派人照料其起居,如何?”
衆人沉默片刻。
篡改記憶雖非上策,但或許是讓那痛失親人的老人家能活下去的唯一辦法。交由百曉生安置,聽起來也比他們這幾個外來者貿然安排更為穩妥。
伍成玉道:“如此便有勞閣下。所需銀錢資費,我等一力承擔。”
百曉生擺了擺手,臉上竟難得露出一抹正色:“诶,此言差矣。鄙人雖是生意人,講究個銀錢兩訖,但于此等悲憫之事,還不至于锱铢必較。這點善後之資,便當是鄙人積點陰德了。”
尹澤拱手道:“前輩高義,我等感激不盡。”
“好說,好說。”百曉生笑容重回臉上,那雙精明的眼睛在幾人身上溜了一圈,“不過嘛,一碼歸一碼。先前約定,諸位離開前需再來一趟,鄙人或有一件小事相托。如今,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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