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澤上前,叩響門環。不消片刻,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
一名身着錦袍,體态胖碩,滿面紅光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內。他十指上戴滿了形制各異的戒指,未語先笑,眼睛眯成兩條縫,目光在幾人身上迅速掃過。
“貴客臨門,蓬荜生輝。快請進,快請進。”
他側身讓開,聲音洪亮熱情,動作間那些戒指相撞,發出清脆的輕響。
衆人步入院內,眼前景象卻是一變。
外面看只是尋常宅院,內裏卻極為開闊。雕梁畫棟,陳設奢華,與門外的蕭索判若兩地。四下擺放着多寶格,格內陳列着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古籍玉簡,靈光氤氲,令人目不接暇。
男子引着一行人來到一處鋪陳着獸皮的待客區落座,自有貌美侍女無聲奉上香茗。
男子搓了搓胖手,笑容可掬,開口道:“幾位氣度非凡,絕非池中之物,光臨鄙舍,想必是有疑難欲解。在下百曉生,做的就是這答疑解惑的營生。不敢說無事不知,但這六界之內,但凡發生過的事兒,或多或少,總能知曉一些皮毛。只是……”他話鋒一轉,笑容不變,“萬物有價,消息亦然。不知幾位想打聽什麽?”
伍成玉開門見山道:“我等想知城中墨玉礦近來怪事,與那位傳說中的墨仙人,有何關聯。”
百曉生笑眯眯地點頭:“好說,好說。此事說來話長,牽扯甚廣。這咨詢之費……”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尹澤會意,取出三枚品質上乘的靈石,置于桌上。百曉生掃了一眼,笑容更甚,袖袍一拂,靈石便消失不見,也不知收進了哪枚戒指之中。
“爽快!”百曉生清了清嗓子,這才緩緩道來,“諸位所言的墨仙人,确有其人。其飛升後,于天界任職,道號墨彰。”
此言一出,衆人皆有些愕然。
百曉生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幾人神色,繼續道:“墨彰仙尊飛升前,其家族世代居住于此,可說是此地守護者。彼時其性情雖古板,行事卻還算正直。”
“墨家擁有一項不傳之秘,乃是以自身血脈之力,溫養深埋于地底的礦心。此礦心維系着整個礦脈的生機與穩定,墨玉之靈性,大半源于此。”
“然而,”百曉生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些許惋惜之色,“就在墨彰仙尊飛升後不久,尚未來得及妥善安排人間族人,一場浩劫便突如其來。”
“一夥來歷神秘的修士突襲墨家,手段狠絕,将墨家滿門屠戮殆盡。那維系礦脈的礦心,亦被奪走。”
尹澤眉頭微蹙:“可知是何人所為?”
百曉生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那夥人行事狠絕,手腳乾淨,未留任何線索。不過嘛……”他拖長了語調,“據鄙人所知,此事背後,隐隐牽扯到天界某位大人物,當年正在進行的一項實驗。墨家與其守護的礦心,不過是其中一環罷了。”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似在斟酌詞句,又似在等待衆人消化信息。
“實驗?”伍成玉問道。
“正是。”百曉生放下茶杯,“具體為何,牽涉太深,那便是另一個價碼了。不過,鄙人可以告訴諸位的是,自那以後,墨玉礦脈雖因根基深厚未立刻枯竭,但失了礦心溫養,日漸萎靡是必然之事。”
“近來礦洞異響、産量銳減,不過是積弊爆發之征兆。至于那所謂的鬼哭……”他笑了笑,“礦心被強行剝離,礦脈垂死,地脈靈氣紊亂,滋生些怨穢之氣,附着于墨玉靈性上,化作擾人心智的哀鳴,也不足為奇。”
慕言一直靜聽,此刻方才開口:“墨家,無一幸免?”
百曉生看向她,道:“明面上,确是如此。不過世事無絕對,據鄙人所知,當年墨家似有一支偏遠旁系,僥幸未卷入那場浩劫。只是連墨彰仙尊本人,都未必知曉其存在。”
尹澤立刻追問:“那殘留的一支在何處?那天界的大人物又是誰?所謂的實驗又是什麽?”
百曉生聞言,哈哈一笑,連連擺手,胖碩的身體随着笑聲輕輕顫動:“貴客,貴客,莫急,莫急嘛。您這問的,可就不是同一個價碼的問題喽。”
他笑眯眯地,目光最終落在一旁的慕言身上,意有所指道:“想知道這更深層的隐秘,也可以。至于價格嘛……或許可以用姑娘你身上那件來自故人的殘破之物交換。”
他話語指向明确,卻又不點破具體為何物。廳內一時靜默。伍成玉眉頭微蹙,尹澤搖扇的手也停了下來,看向慕言。
慕言擡眸,與百曉生那精光內蘊的眼睛對視片刻,未發一言,只擡手,手心向上,一截斷弦便出現在她掌心,散發着微弱的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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