鏈刃揮灑如潑墨,攻勢綿延不絕,卻始終無法突破慕言的防線。
雙方的身影在焦土上交錯騰挪,不知過去了多久,從殘陽如血至星鬥滿天,又從天際泛白鬥至暮霭沉沉。腳下焦土被反複犁開,魔力與仙力碰撞,卷起旋風嗚咽。
魔君越戰越是心驚。
他新晉魔君之位,魔力滔天,本以為踏平九雲天不過舉手之勞,卻未曾料到這銀發仙将如此難纏。
對方仙力并非絕頂雄厚,卻凝練如萬載寒冰,劍招更是刁鑽至極,每每于不可能之處尋得生機。更兼一股磐石般的意志,任他狂風暴雨般的攻勢,竟始終無法将其徹底壓制。那沉默更是一種無形的挑釁,令他心頭邪火愈燒愈旺。
久攻不下,焦躁漸生。
魔君眼中戾氣一閃,鏈刃陡然變向,不再強攻慕言,反而化作道道烏光,裹挾着刺耳尖嘯,直掃向遠處幾個仙兵。
慕言眉頭微蹙,身形微動,劍氣扇形展開,格開大部分鏈刃攻擊,但仍有一道烏光穿透防禦,将一名仙兵連人帶甲撕得粉碎。
魔君見狀,發出低沉笑聲,鏈刃再次揚起,作勢又要揮向另一側驚慌的仙兵。
慕言眸光一冷,劍勢更急,試圖強行打斷魔君。但魔君此番竟是虛晃一槍,鏈刃半途折返,反而趁機在他臂甲上留下一道深痕。
“看來,你并非全然無情。”魔君的聲音帶着得逞的惡意。
慕言不語,劍招愈發淩厲,逼得魔君連連後退。
然而,魔君似乎找到了某種樂趣,鏈刃不再以慕言為主要目标,轉而頻頻襲向四周無力抵抗的仙兵仙将,每一次都逼得慕言不得不分心救援,攻勢屢屢受挫。
又一次,鏈刃擦着一名年輕仙将的脖頸掠過,帶起一蓬血霧。慕言揮劍震開緊随其後的致命一擊,呼吸已略顯急促。
魔君舔了舔唇角,鏈刃再次呼嘯着撲向更遠處的一群傷兵。
這一次,慕言終于開口,聲音有些低啞:“你我之戰,何必牽連無辜。”
魔君動作一頓,鏈刃懸在半空,轉頭看向慕言,嘴角大大咧開,十分愉悅:“你終于肯說話了!”
話音未落,那懸停的鏈刃卻以更快的速度劈下。
慕言眼中寒意愈盛,一直壓抑的怒火升騰而起,不再試圖格擋那攻向別處的鏈刃,身化流光,直刺魔君心口。竟是以攻代守,逼其自救。
魔君沒料到慕言反應如此決絕,倉促回鏈防禦,兩人再次撞在一處,氣勁爆開,将周圍土地都削低三尺。
自此,慕言徹底沉默,再無一言。
但他的劍卻似活了回來,充滿了玉石俱焚的殺意,每一劍都傾注全力,不再顧及自身防禦,只求斃敵。
冰寒劍氣縱橫捭阖,竟将魔君周身罡氣都凍出細密裂痕。
魔君心頭一緊,發現自己竟被這狂風暴雨般的攻擊完全壓制,鏈刃揮舞間已見滞澀。對方似乎不知疲憊,不計代價,那雙眼眸中只餘下要将眼前之物徹底摧毀的意志。
久守必失。
魔君眼中厲色一閃,催動秘法,周身魔氣瘋狂湧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産生恐怖的吸力,竟是要強行吸納戰場上的仙兵魂魄與仙元來補充自身消耗。
仙元與殘魂被強行抽離,化作點點流光投向魔君。他身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複,氣息節節攀升。
慕言看着那些光點中模糊痛苦的面容,眼中燃起怒火,将所有仙力盡數灌注于長劍之上。劍身泛起一層清輝,周遭空氣宛如凍結,魔氣漩渦的運轉都為之凝滞了一瞬。
就在魔功運轉至關鍵時,大量能量湧入經脈,魔君心神稍分,亟待轉化調和之際,那漩渦核心不可避免的出現了一絲波動。
慕言抓住這瞬間的機會,以身合劍,人劍如一,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刺魔君的心口。
時間仿佛凝固。
魔君身體劇震,低頭看着貫穿胸痛的堅韌,又緩緩擡頭,看向近在咫尺的慕言。
“你……”他眼中的驚愕轉而被一種不甘和狂熱取代,咳着血,聲音嘶啞,“你叫什麽名字?”
慕言眸光冷冽,手中微動,劍氣在魔君體內肆虐,逼得他又是一口鮮血湧出。
魔君卻像是感受不到痛楚一般,反而低低笑了起來,血沫不斷自嘴角溢出:“告訴本君……你的名字……”
慕言自然不會應答。
慕言始終沉默,魔君瞳孔已開始渙散,心中那股不甘卻愈發濃烈。他攥緊刺入體內的劍刃,任由寒氣侵蝕神魂,一字一頓道:“呵。可惜,本君竟至死不知你的名姓……”
“不過,沒關系,本君會回來的。待到那時,定要你親口告訴本君,也讓你看清,你拼命守護的九雲天,到底有多惡心……”
話未竟,他的身軀自劍創處開始崩散,化作縷縷黑煙消散。戰場上肆虐的魔氣随之潰散,晦暗的雲層透出一縷微光。
慕言身形晃了晃,以劍拄地,穩住身形。臉色蒼白如紙,視線落在地上那半張金色面具上,久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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