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非成了韬光養晦之策
林老夫人自城郊別院靜養歸來那日,林府上下皆透着一股不同以往的輕快。
老夫人一身素淨的衣裙,發髻梳得一絲不茍,面帶風塵卻精神矍铄,甫一進門,便連聲問道:“疏雪呢?這些時日她可好?胃口如何?夜裏睡得可安穩?”
早有機靈的丫鬟迎上去,攙扶着老夫人,笑着回話:“老夫人放心,小姐一切都好,每日都在院裏看書習字。”
老夫人卻不急着回自己院子,徑直便往後院林疏雪居住的小樓走去。
穿過月洞門,遠遠便瞧見林疏雪正坐在廊下,低頭看着手中書卷。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周身灑下細碎光斑。
“雪兒。”老夫人低低喚了一聲。
林疏雪聞聲擡頭,見到祖母,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裏瞬間漾開一抹亮芒。忙放下書卷,起身快步迎上前:“祖母,您回來了。”
老夫人拉住她的手,上下仔細打量,又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瘦了些。可是底下人伺候不盡心?還是書看多了,費心神?”
林疏雪微微搖頭,扶着老夫人到廊下椅上坐下:“沒有,孫兒很好。祖母一路勞頓,才該好生歇息。”
老夫人拍着她的手背,嘆道:“在別院這些日子,總惦記着你。你父親母親雖也看顧,終究事務繁忙。你這孩子,性子又太靜,什麽事都悶在心裏。”
“讓祖母憂心了。”
“傻孩子,跟祖母還說這些。”老夫人撫了撫她垂落的發絲,又絮絮叨叨問起她日常起居的細節。吃了什麽,讀了什麽書,夜裏可會踢被,事無巨細。
林疏雪一一答了,聲音雖輕,卻比平日多了幾分溫軟。
在府內安頓兩日後,老夫人見林疏雪雖一切如常,卻仍比往日更沉寂幾分,心中牽挂愈深。遂對林父林母道:“我此次去別院,在佛前許了願,祈求家宅平安。如今安然歸來,想着該去還個願,也帶雪兒一同出去走走,散散心,總好過終日悶在這院子裏。”
林母有些遲疑:“母親,疏雪她……外出恐有些不便。”
老夫人态度卻很堅決:“無妨。備好馬車,讓雪兒戴上帷帽便是。觀音閣清淨,香客不多。我這把老骨頭還能陪她幾年?總不能讓她一輩子不見天日。”
林父見母親心意已決,且言之有理,便點頭應允:“母親說的是。就依母親安排。”
出行那日,林疏雪一頭長發仔細绾起,戴上一頂帷帽,帽檐垂下輕薄白紗,将面容與發絲遮掩得嚴嚴實實。在丫鬟攙扶下登上馬車。
馬車辘辘而行,駛出林府,市井喧嚣傳入耳中。
林疏雪端坐車內,隔着紗幕,望着窗外流動的景象。
叫賣的貨郎、奔跑的孩童、飄揚的酒旗……這些對她而言都透着幾分陌生與新異。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微微蜷起,洩露出一絲緊張與好奇。
老夫人将這一幕看在眼裏,心中微酸,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等到了觀音閣,那後山景致才好,比這街上清淨。”
約莫行了一個時辰,漸漸遠離城鎮喧嚣,周遭變得清幽起來。馬車最終在一處山明水秀之地停下。丫鬟掀開車簾,恭敬道:“老夫人,小姐,觀音閣到了。”
林疏雪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馬車,擡頭望去,只見一座古樸雅致的廟宇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她下意識擡手,扶了扶帷帽邊緣,将紗幕理得更妥帖些。
觀音閣內檀香袅袅,誦經聲低沉悠遠。
老夫人攜林疏雪禮佛完畢,便至後院禪房稍作歇息。時近正午,日頭漸烈,禪房內雖陰涼,老夫人畢竟年事已高,加之舟車勞頓,坐下不久,便覺一陣頭暈目眩,臉色微微發白,手扶額角,身形晃了晃。
“祖母?”林疏雪一直留意着老夫人,見狀立即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您可是身子不适?”
老夫人擺擺手,剛想說些什麽,卻覺一陣天旋地轉,身子軟軟向一旁倒去。
林疏雪心頭一緊,忙用身子撐住她,将她扶靠在榻上,對一旁已吓得臉色發白的丫鬟道:“快去請寺中懂些醫理的師傅過來瞧瞧。”
丫鬟應聲匆匆而去。
林疏雪見老夫人雙目緊閉,呼吸急促,額上滲出細密冷汗,便迅速将禪房的窗戶悉數推開,取出手帕,在涼水中浸濕,為老夫人擦拭額頭和手心,低聲道:“祖母莫慌,應是天氣悶熱,歇息片刻便好。孫兒在此陪着您。”
老夫人雖不能言,卻似乎能感受到孫女的安撫,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了幾分。
就在丫鬟去尋僧人的當口,禪院外,蕭絕正與一書童緩步而行。他今日前來,是為不久後的科考祈福。
書童眼尖,瞥見那丫鬟匆匆身影,低聲道:“公子,方才過去那丫鬟,像是林府老夫人身邊的。”
蕭絕腳步微頓,目光掃過那禪院方向,沉吟道:“你去打聽一下,可是老夫人有何不适?”
書童領命而去,不多時回報:“公子,确是林老夫人在禪房歇息時突感眩暈,林小姐已命人去請寺中懂醫理的師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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