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成玉依舊在原地為衆人斷後。尹澤率先帶着妹妹躍入那暗河之中,幽冥長老招呼着幽冥精銳随緊随其後,墨離緊緊抱住懷中的月璃,縱身躍下。
伍成玉看向慕言:“走。”
慕言點頭,兩人最後躍入河中。
幾乎在他們入水的剎那,身後那殿宇再也支撐不住,在一陣地動山搖的轟鳴聲中徹底坍塌。能量沖擊甚至灌入暗河,推着衆人以更快的速度被卷向黑暗。
冰冷的河水瞬間吞沒了所有人。
水流湍急,根本無從反抗,只能随波逐流。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偶爾掠過的一些發光水草或礦物提供些許微光。水中混雜着泥沙與碎石,不斷撞擊着身體。
墨離始終将月璃護在懷中,以自己的背部承受大部分的水流沖擊與水中雜物的撞擊,任憑暗流如何拉扯,也不曾松開半分。
伍成玉盡力靠近慕言,試圖穩住彼此的身形。
不知在這暗河中漂流了多久,直到幾乎要被凍僵窒息之際,前方隐約傳來水聲的空曠回響。水流速度減緩,衆人被一股力量緩緩推着,浮出了水面。
眼前是一個極為廣闊的地下湖泊,穹頂高懸着無數發光的晶石,如同夜空星辰,投下幽藍的光芒。岸邊是濕滑的岩石。
幾人掙紮着爬上岸,皆已是精疲力盡,狼狽不堪,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
尹如霜幾乎站立不穩,被兄長扶着坐下。幽冥長老急促喘息着,清點着身邊僅存的幾名精銳。
墨離小心翼翼地将月璃平放在一處較為乾燥的岩石上,探了探她的鼻息,發現依舊平穩,才稍稍松了口氣,自己卻脫力地跌坐在地。
伍成玉拄着長槍站起身,目光迅速掃過衆人,确認大致無礙,最後落在慕言身上。
慕言靠坐在一塊岩石邊,濕透的銀發貼在蒼白的臉頰頸側,閉目調息,氣息微弱卻平穩,似在極力恢複。
伍成玉見狀,緊繃的心弦微微一松,這才掃視起這片完全陌生的地下湖泊,眉頭緊鎖。
暫時安全了。然而舉目四望,唯有無邊的湖水與岩壁,根本不知被沖到了幽冥川地下的哪個角落,徹底迷失了方向。
寒意刺骨,疲憊如潮水般湧來。衆人各自調息的調息,療傷的療傷,一時無人言語。
不知過了多久,平躺于岩石上的月璃眼睫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意識初醒,昏迷前的驚懼仿佛還在腦海間回蕩。她下意識地轉動眼眸,焦急地搜尋。
直到看見那個渾身濕透、發絲淩亂,正坐在她不遠處的墨離。見他雖狼狽,卻安然無恙,月璃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輕輕籲出一口氣,掙紮着便想坐起身。
這細微的動靜立刻驚醒了墨離。他擡頭,見月璃醒來,眼中一亮,連忙撲到她身邊,聲音都變了調:“阿璃!你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月璃看着他這般模樣,心中一軟,搖搖頭,聲音微弱:“我沒事……你沒受傷就好。”
她這下意識關切的話語,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墨離強撐的堤防。
看着她寫滿憂色的臉龐,想起她不顧自身安危始終相伴,想起自己渾噩時她的悉心照料,想起方才那險些失去她的驚惶……
所有被失憶壓抑的情感,在經歷這番生死危機後,再也無法隐藏。
他伸出手,一把将月璃摟進懷中。
月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擁抱驚得怔住,臉頰貼在他冰涼濕透的衣襟上,能清晰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和身體的微顫。
“阿璃……我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墨離的聲音埋在她的頸側,帶着明顯的哽咽。
他将她抱得更緊,聲音悶悶的:“是那次,我被擄走後,他們強行給我灌注能量的時候……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我怕……”
我怕你怨我忘了你,怕這一切改變得太快,怕自己依舊不夠好。
月璃靜靜聽着,身體從最初的僵硬漸漸軟化,眼中水光迅速積聚,終是化作淚水,悄然滑落。她沒有追問,沒有責怪,只是緩緩擡起手臂,輕輕回抱住他。
千言萬語,皆在這無聲的擁抱與淚水中消融。
一旁衆人皆靜默地看着這一幕。
尹如霜悄悄抹了抹眼角。幽冥長老與部下精銳面上皆是欣慰與感慨。
良久,尹澤清了清嗓子,雖然不忍打破這氛圍,卻不得不開口:“那個……雖然很不想打擾你們,不過咱們是不是得先想想,怎麽從這鬼地方出去?”他指了指四周,“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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