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離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那豈不是白忙活一場?就知道點破珠子跟燼城那鬼東西可能有點關系,然後呢?沒頭沒尾的。”
正當幾人覺得線索已斷,一籌莫展之際,在一旁安靜待了許久的尹如霜,倏然輕輕拉了拉尹澤的袖子,小聲道:“哥,我剛才在旁邊看人捏面人,好像聽到兩個賣蚌殼的伯伯在聊天……”
尹澤正凝神思考,聞言低頭看她:“嗯?說什麽了?”
尹如霜回憶着,細聲細氣地複述:“一個伯伯抱怨說,近日總有些生面孔,神神秘秘的,出手倒是闊綽,專租他那幾條最快的梭子船,卻不肯讓船夫跟着,每次都自個兒往西南邊那片早已廢棄的老蓮蕩裏去,一去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鼓搗什麽。另一個伯伯還笑他,有錢賺就行,管那麽多作甚。”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聽着覺得奇怪,就多看了一眼,說話的那個伯伯攤子上,确實挂着幾塊租船的木牌。”
幾人聞言,精神皆是一振。
尹澤眼睛一亮,立刻看向慕言和伍成玉:“西南廢棄蓮蕩?生面孔?自行駕船,還拒絕船夫跟随?這可不尋常。”
伍成玉沉吟道:“那片水域我略有耳聞,因早年淤塞嚴重,蓮蕩荒廢,水道複雜,尋常漁家和游船根本不會前往,确是極佳的藏匿與進行隐秘勾當之所。”
“玉珠需避光,邪陣需隐秘。地點、行徑,皆吻合。”慕言看向尹如霜,贊許道,“做得很好。”
尹如霜得了誇獎,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
墨離湊了過來,雖然對那地點沒什麽記憶,還是摩拳擦掌道:“聽着就不是什麽好地方。要去瞧瞧嗎?說不定能逮條大魚!”
“自然要去。”伍成玉斷然道,“對方行事謹慎,必有防備,需得小心。”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如霜,你……”尹澤看向妹妹,有些猶豫。
尹如霜卻立刻抱緊了他的胳膊,搶着道:“我要一起去!我認得那個租船伯伯的攤子,可以帶路!而且我保證乖乖的,絕不亂跑,不給你們添麻煩!”
伍成玉略一思忖,颔首道:“一同行動也好,彼此有個照應,總比留她一人在此等候安穩。”
尹澤見他與慕言都沒有反對之意,只得無奈點頭,仔細叮囑:“千萬跟緊我,不可妄動。”
當下,由尹如霜引路,幾人迅速來到一處靠近碼頭的攤位前。
攤主是位面相憨厚的中年人,攤上擺着各類水産,也挂着幾塊代表租賃船只的木牌。
伍成玉上前,拱手道:“老伯,聽聞您這裏有船出租?我等想去西南邊那片老蓮蕩附近瞧瞧景致,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那攤主打量了幾人一眼,猶豫道:“那地方可沒什麽景致好看,爛泥潭子,晦氣得很。幾位去那兒作甚?”
慕言接口道:“聽聞那處水生植物奇異,特前往一觀。”
攤主搖搖頭:“勸幾位還是換個地兒吧。不是小老兒有生意不做,實在是那地方近來不太平。前些日子也有位客官,也是夜裏租了小老兒的船去那附近,結果回來時慌裏慌張,船錢都沒給就跑了,嘴裏還念叨着什麽‘黑影子’、‘吃人’……邪門得很。”
尹澤笑容和煦地遞過一錠銀兩:“老伯,您只需租船與我等即可,其餘不必憂心。”
攤主看着那錠銀子,又看看眼前幾位氣度不凡的客人,猶豫道:“那……要不讓小老兒的侄子跟着幾位,他熟悉水路,也好有個照應。”
“不必了。”伍成玉婉拒,“我等自行前往即可。”
攤主聞言,低聲嘀咕了句:“又是不讓船夫跟的……”他搖搖頭,終是嘆了口氣,收起銀子,“罷了罷了。船就在那邊,拴着藍布條的那艘便是。幾位自己小心,若見事不對,趕緊回來。小老兒可不想再惹麻煩。”
“多謝老伯。”伍成玉拱手,衆人一同朝那艘小船走去。
衆人上了船。小船悄無聲息地滑入水道,朝着西南方那片水域駛去。越往深處,水面越窄,枯敗的蓮梗與蘆葦叢生,水色也變得渾濁黯淡。
伍成玉放緩了劃槳的速度,梭子船無聲滑入一片半塌的棧橋殘骸之間。
此處應是昔日蓮蕩的某個小碼頭,如今早已廢棄,僅餘幾根歪斜的木樁和腐爛的木板。
“這的氣息混着泥沼味,但那股臭味還在,比剛才那珠子上的濃多了。”墨離躍上一塊還算完整的木板,皺着鼻子四處嗅探。
尹澤扶着妹妹下船,掃視四周:“看來是找對地方了。可這地方不像有人的樣子。”
慕言踏上棧橋,靴底踩在潮濕的木頭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環視這片被荒蕪水澤包圍的小小陸地,幾處灰燼散落在泥地上,像是匆忙熄滅的篝火。旁邊還散落着一些淩亂的腳印,深淺不一。他蹲下身,指尖撫過一處灰燼,尚有餘溫。
“人剛走不久。”慕言道。
伍成玉走到他身側,檢視着那些腳印和灰燼:“走得匆忙,東西也收拾得乾淨,沒留下什麽顯眼的物件。”他視線投向水澤深處,“看來是得了風聲,提前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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