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卡殼了,因為它确實想不起來自己該叫什麽。
“抗議無效。”慕言收回手,轉身走向桌案,給自己倒了杯茶,“就叫墨點。”
“你!你欺人太甚!”墨點氣得在軟墊上直打轉,用小爪子憤怒地拍打着墊子,“本座堂堂……堂堂……總之不是墨點!難聽死了!本座要換個威武霸氣的名字!比如……”
“比如小黑?”慕言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随即接道。
墨點:“……”
它徹底噎住,眼睛瞪得溜圓,一口氣堵在喉嚨裏,小胸脯氣得一鼓一鼓。
小黑?還不如墨點呢!
它憤憤地趴回軟墊上,把毛茸茸的小腦袋埋進爪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瞪着慕言。
慕言瞥了它一眼,沒理會它的無聲控訴,自顧自喝茶看書。
過了好一會兒,墨點似乎氣消了些,又或者覺得抗議無效,悶悶的聲音從爪子縫裏傳出來:“……喂。”
慕言沒應。
“……那個誰。”墨點又喚了一聲。
慕言翻過一頁書。
墨點終于忍不住,擡起頭,不情不願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慕言。”
“慕言……”
墨點小聲重複了一遍,眼睛眨了眨,覺得這名字還算順耳,比墨點強多了。
它猶豫了一下,又小聲地問:“這裏是哪裏?九雲天?天界的地盤?”
“嗯。”慕言應了一聲。
“天界……幽冥川的人,在這裏不太受歡迎吧?”墨點的腦袋立刻縮了縮,聲音也低了幾分。
它雖然記憶模糊,但一些基本的認知還在,知道幽冥川和九雲天的關系冷淡,雖非死敵,卻也互相看不順眼。
“無妨。你現在是墨點,一只……小黑狗。”他特意在小黑狗上加重了語氣。
墨點:“……”
它又被噎了一下,想反駁,但看着自己現在這副毫無威懾力的模樣,再看看脖子上壓制了它所有力量的圓環,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憤憤地把腦袋再次埋回爪子。
算了,狗就狗吧,總比被天界發現它是幽冥川的什麽本座,然後抓起來強。
一人一獸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仙府內只有慕言偶爾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
墨點百無聊賴地趴在軟墊上。它偷偷擡起眼皮,打量着這間素淨得過分的仙府,又看看窗邊那個安靜看書的身影。
這個人雖然嘴巴壞,還給它取了這麽難聽的名字,但……似乎也沒那麽讨厭?至少沒把它扔出去或者關起來。
正胡思亂想着,慕言的聲音再次響起:“墨點。”
“乾嘛?”墨點悶悶的應了一聲,沒擡頭,還在為名字生氣。
“幽冥川最近,可有什麽異動?”慕言的視線依舊落在書卷上,語氣像是随意閑聊。
墨點小耳朵動了動,埋在爪子下的眉頭皺了起來。
異動?
它努力回想,腦子裏依舊混沌,只有一些帶着惡意的黑暗畫面閃過。它甩甩頭,想把那些不好的畫面甩出去。
“異動……本座怎麽知道?本座都不記得……”
它的話突然頓住,身體一僵,似乎感應到了什麽讓它感到不安的東西。擡起頭,瞳孔驟縮,死死盯着緊閉的大門方向,喉嚨裏發出低低的警告聲。
“怎麽了?”慕言覺察到它的異樣,放下書卷,目光投向門口。
就在這時,仙府大門被無聲推開。
伍成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神色是罕見的嚴肅,幾步走了進來,掃視了一眼矮榻上炸毛的墨點,随即落在慕言身上。
“慕言。”
慕言看向他:“何事?”
伍成玉沒有立刻回答,反而走到矮榻邊,微微俯身,仔細打量了一下對着他龇牙的墨點。他伸出手指,似乎想戳一戳那毛茸茸的小腦袋,被墨點一偏頭躲開了。
“呵。”伍成玉直起身,臉上帶着點戲谑,“你這只‘狗’調養得倒是不錯,精神頭很足。”
他刻意停頓,想從慕言那張萬年不變的面容上,捕捉到任何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然而慕言只是淡淡道:“伍相既對我的仙寵如此感興趣,不妨直說。何必效那幼童之舉,逗貓惹狗。”
伍成玉:“……”
他被這句話噎得一時無言,尤其是那“仙寵”二字,令他嘴角微抽。
眼前這小家夥,可是當初魔氣失控,險些将半座喻山夷為平地的墨麒麟。若非慕言當機立斷,強行探入它本源,硬生生将那作祟的引子從中剝離,還不知要釀成何等禍事。他竟用如此輕描淡寫的詞定義了。
心下那點試探的心思被一眼看穿,還被順手扣上個“幼稚”的帽子,伍成玉頓覺讪讪,仿佛方才的舉動真成了他口中的頑童胡鬧。
可他又覺得此等反應無趣中透着慕言一貫的理所當然,反而更有意思。
被議論的墨點忍無可忍,沖伍成玉忿忿地“嗷嗚”了一聲,雖然依舊毫無威懾力。
伍成玉并未理會,見好就收,神色一正,轉而說起了正事:“剛收到的下界急報,雲夢澤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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