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才不是狗!
尹澤沒說話,但看他神情,顯然也不甚認同。
“它的魔氣是被引出來的。”面對他們的猜疑,慕言并沒有改變想法的意思,“幽冥川的魔氣雖陰寒,自有其運轉規律。正常幽冥川生靈,無此濃度,更無此狂暴。”
“引子雖除,根源污染尚存,需慢慢淨化。留在幽冥川,無人能助它,只會被魔氣徹底吞噬,或淪為幕後之手的傀儡。”
“至于九雲天,無妨。”
說着,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個古樸的黑色圓環,圓環上刻着繁複的符文,散發着強大的禁锢之力。
“此物名喚鎖靈環,可壓制其靈力波動,封鎖其魔氣外洩。”
他将那圓環輕輕一抛,圓環瞬間化作一道烏光,套在了墨麒麟的脖頸上。銀色的符文亮起,緩緩流轉,形成一道無形的枷鎖。
墨麒麟身上的本源魔氣肉眼可見的消失,靈力波動也瞬間被壓制。原本魁梧猙獰的形态,在鎖靈環的作用下,迅速縮小。
黑色毛發變得柔軟服帖,斷裂的角隐入體內,龐大的身軀眨眼間便化作了一只僅有小臂長短,額心殘留着一道淡銀色環狀印記的小獸。氣息微弱,與凡間的小黑狗無異。
“……”喻山帝君看着那蜷縮在寒玉床上的小獸,一時語塞。
伍成玉看着那小獸,又看看慕言的臉,再想想九雲天那些森嚴的規矩和虎視眈眈的眼睛,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化為一聲輕嘆。
罷了,這家夥決定的事,幾時聽過勸。
尹澤看着那像只可憐小狗一樣的墨麒麟,又看看旁邊一身素白、表情淡漠的慕言,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幅畫面。
清冷慵懶、連走路都仿佛帶着困意的慕言仙君,身邊亦步亦趨的跟着一只搖尾巴的小黑狗……
這畫面,太有沖擊力。尹澤一個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又連忙憋住,肩膀控制不住的抖動。
慕言沒理會他的失态,他彎腰,用兩根手指捏住那墨麒麟的後頸皮,像拎一只小狗崽一樣,将其提了起來。墨麒麟依舊昏迷着,毫無反應。
慕言将墨麒麟随意的攏在寬大的袖袍裏,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他看向喻山帝君和伍成玉:“如此,便無礙了。”
喻山帝君看着那被慕言揣在袖子裏的小獸,再想想它之前那狂暴的姿态,只覺得眼前這一幕充滿了荒謬感。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能苦笑一聲,拱手道:“仙君……思慮周全,手段非凡。喻山感激不盡。”
他實在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伍成玉最終也只能揉了揉眉心,聲音帶着疲憊:“随你吧。只是,看好你的……狗。若在九雲天惹出亂子,別指望我幫你收拾爛攤子。”
慕言仿佛沒聽出他話裏的調侃,只是淡淡“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他攏了攏袖子,将墨麒麟的腦袋也蓋了進去,轉身便朝着靜室外走去,好像只是來喻山撿到一只小動物。
尹澤看着慕言施施然離去的背影,再看看伍成玉那副無語問蒼天的表情,以及父君那一臉“世界真奇妙”的茫然,終于徹底繃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九雲天,慕言仙府。
那只被鎖靈環壓制了所有冥力和魔氣的小黑獸,被慕言放在窗邊一張鋪着軟墊的矮榻上,蜷縮着身子,呼吸微弱。
約莫過了半日,它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露出一雙如上等墨玉般的眼瞳,此刻裏面充滿了剛睡醒的懵懂。
它甩了甩還有些暈乎的小腦袋,掙紮着想要站起來,四肢卻軟綿綿的不聽使喚。擡起頭,警惕的打量着這個陌生的房間,最後目光鎖定在窗邊那個白色身影上。
“你是何人?此乃何處?本座……為何會在此?”
慕言翻過一頁書,眼皮擡都沒擡一下,仿佛沒聽見。
小黑獸等了片刻,不見回應,有些惱怒,拔高了聲音:“喂!本座在問你話!你是聾了不成?可知驚擾本座安眠是何等罪過?”
慕言終于放下書卷,慢悠悠轉過頭,看向那只努力昂着腦袋,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威嚴些的小黑獸。
“醒了?”
小黑獸被這平靜的目光看得莫名有些氣短,但輸人不輸陣,它梗着脖子,繼續說道:“本座問你話呢!你是何人?為何将本座拘禁于此?速速報上名來!”
慕言看着它那副色令內荏的小模樣,唇角微彎,又迅速平複。
他重新拿起書卷,語氣随意道:“口氣倒是不小。本座?你可知本座是何等人物才用的自稱?”
小黑獸被問得一噎。它努力回想,腦中卻一片混沌,只隐約覺得自己身份尊貴,自稱本座理所當然。但具體怎麽個尊貴法,卻半點也想不起來。
它有些煩躁的用小爪子撓了撓軟墊:“哼!本座……本座愛怎麽自稱就怎麽自稱,你管得着嗎?快回答本座的問題!”
“這裏是我的仙府。”慕言翻着書頁,頭也不擡,“至于你……路邊撿的。”
“什麽?!”小黑獸瞬間炸毛,“撿的?!胡說八道!本座何等身份,豈是你能随便撿的!定是你用了什麽卑鄙手段,趁本座不備……”
“哦?”慕言終于再次擡眼,看向它,“那你倒是說說,你什麽身份?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小黑獸:“……”
它張了張嘴,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名字?身份?家?
它用力去想,腦子裏卻像蒙着一層霧,什麽也抓不住。只有一片模糊的記憶碎片。
“……本座……”它底氣不足的嗫嚅着,“本座不記得了……”
慕言看着它瞬間蔫下去的模樣,合上書卷,站起身,走到矮榻邊,居高臨下的看着那只将自己蜷成一團的小黑獸。
“不記得了?那便重新取一個。”
小黑獸警惕的看着他:“你想給本座取什麽名字?本座警告你,若是取得難聽……”
“墨點。”
“……墨點?什麽墨點?”
慕言伸出手指,點了點它黑得發亮、沒有一根雜毛的小腦袋:“黑不溜秋的一坨,像滴墨點子。就叫墨點。”
小黑獸瞬間僵住,随即爆發出激烈的抗議:“墨點?!你竟然敢給本座取如此粗鄙不堪的名字!本座抗議!本座絕不接受!!本座要叫……要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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