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頓時變成四對三。
虞南書眉頭緊皺。新入場的兩位修士,年紀雖輕,修為卻都不弱。更棘手的是,他們與蘇慕梨配合默契,進退之間幾乎不需要言語,一個眼神便能領會彼此的意圖。
她心底暗生凝重。
就在她分神的這一瞬,恍惚中的帝澤臂上肩頭接連添了兩道傷口,鮮血洇開,染紅了衣袖。虞南書心頭又急又怒,沉聲催促:“你且退下!”
帝澤自知此刻留下只會成為拖累,不再猶豫,轉身便走。
“站住——”
蘇慕梨身形暴起,虛晃一劍逼退邵離,身形如燕掠過戰場,落在帝澤身前。
劍鋒橫攔,并不刺出,只是一道冷冷的界限。
“把我的劍還我。”
帝澤腳步一頓,擡起眼看她。
“滄瀾劍,”蘇慕梨說,“我知道在你那裏。”
帝澤沉默了一瞬,伸手探向腰間玉牌。
取出滄瀾劍時,他的目光在劍身上停留了片刻,聲音很輕,“我以為你死了,就從母後手中讨來,想留着做個念想。”
說罷,他自嘲一笑,将劍遞過去:“現在,沒必要了。”
蘇慕梨接過滄瀾劍,握緊劍柄,熟悉的劍靈共鳴湧入掌心,是泷影在回應。她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簾。
帝澤與她擦肩而過,步入戰場彌漫的瘴霧之中。
紀瑄眼中寒光一閃,提劍便要追。
蘇慕梨橫身攔住他:“讓他走。”
紀瑄目光緊盯着帝澤消失的方向,聲音沉了下來:“他挖過我的金丹。”
蘇慕梨放下手臂,不再阻攔。她側過頭,看着紀瑄的臉,留下一句:“他救過我的命。”
說完,轉身加入戰場。
紀瑄站在原地,頓了片刻,長劍在他手中,緩緩調轉方向。
——
戰場中心。
沈歸夷的化身将最後一道符紋打入地底。淡金色的光芒從戰場四角向此彙聚,而後,如漣漪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每一圈光紋蕩過,聯軍修士便覺靈臺清明一分,經脈中靈力奔湧如潮,修為憑空漲了三成。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将每個人體內的潛力往上提了一截。
只有沈歸夷的本體,氣息悄然弱了下去。
她收回分身,目光掃過戰場上那些戰力大漲的人族修士,心中微寬——這個冒險,值得。
現在,只需半盞茶的時間,她就能恢複實力。
她捏碎掌心裏的數顆上品靈石,精純的靈力湧入經脈。
然而靈力剛剛進入身體,一道磅礴的魔息便已撲面而來。
帝問出手了。
他假裝不曾看破沈歸夷的暗中謀劃,等的就是這一刻。
聯軍實力提升再多,對他來說亦無甚影響。但沈歸夷虛弱的那一瞬,是他一舉制勝的絕佳時機。
沈歸夷橫劍格擋,身形被震退數丈。
帝問的攻勢如潮水般湧來,一招快過一招,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堂堂太玄宗太上長老,化神後期,就這點本事?”帝問的聲音裏帶着戲谑。
沈歸夷咬牙支撐。只要再給她一點時間……
一道身影從側方沖出。
楊昊然。
從幻境中出來後,他便死死盯着帝問的動靜。
感受到大陣帶來的修為暴漲,他知道定是沈歸夷的手筆。此刻見她力竭被襲,挺身擋在了她身前。
他的想法很簡單。
以他與帝問的修為差距,他殺不掉帝問,報不了奪妻之仇。但他可以為那個有希望殺死帝問的人,多争取一點時間。
帝問一掌拍出。
楊昊然沒有躲,也躲不開。沈歸夷就在他身後。
那一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他胸口,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卻未倒下,手中長劍斜斜刺出。
帝問随手一揮,楊昊然的劍便脫手飛出。
帝問又是一掌揮出。
楊昊然再也無法維持身形,從空中跌落,像一片被秋風卷落的枯葉。
“我有負太玄宗……有負初月。”
微弱的聲音飄入沈歸夷耳中,她輕輕嘆了口氣。
帝問五指并攏,虛空中猛地一攥。楊昊然的元嬰被生生抽出,在帝問掌中碎裂,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遠處,虞南書手中的劍招忽然頓了半個呼吸。
她的目光越過蘇慕梨的肩頭,落在遠處那具倒在地上的身影上。那雙一向冷厲的眼眸中,有什麽東西悄悄碎裂了。
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
蘇慕梨的劍趁勢劃破她的臉頰,一串鮮紅的血珠沁出,在魔氣的映照下,紅得刺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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