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宗之主,她歷經多場戰事,從不會在戰場上分心。
現在,是神魂已經開始受影響了嗎?
她察覺到問題時,修為較她稍弱的上官清越已先一步失控,手中刺向冥昭的劍不受掌控,方向一偏,朝身側的白裳掃來。
白裳本能側身,但劍光來得太快。劍鋒擦着她的左臂掠過,白色法衣劃破一道口子,鮮血滲出。
冥昭半張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父殺母,子弑父……這樣的戲碼,本座見過太多。你們想看嗎?”
白裳心頭一沉。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佛光從聯軍後方升起。
一名老僧緩步而來,袈裟飄動,面龐清瘦,雙目如炬,每一步落下,冰面都綻開一朵金蓮。
佛國清靈境高僧,釋明。
“施主以陰陽之法操控神魂,以虛實之身躲避攻擊。”釋明雙手合十,“老衲不才,願以佛心破之。”
他口中誦經,金色佛光潮水般向冥昭湧去。
冥昭半邊臉上的笑容收斂幾分。
釋明并未出手攻擊,只是站在白裳身側誦經不止。佛光籠罩下,冥昭的虛影開始變得凝實——虛實轉換的空間,被壓縮到了極致。
白裳的神魂在經聲中逐漸清明,被擾亂的心緒也恢複平靜。她找準機會,再次出劍。
這一次,劍鋒之下不再是虛影。她的劍結結實實地刺入了冥昭的胸膛。
黑色魔血湧出,冥昭悶哼一聲,向後退去,臉上笑容徹底消失。
“走。”
黑色輪盤驟然放大,将他整個人籠罩其中。瘴霧翻湧,散去時,冥昭與魔軍已消失不見。
白裳收劍,轉身向釋明合十行禮:“多謝大師。”
釋明微微颔首:“魔王退而不亂,此去必有後手。白宗主還需謹慎。”
白裳望向冥昭消失的方向,眉心微蹙。
——
烈陽宗宗主祝炎率領的右路大軍,與朱雀、重明兩位魔将狹路相逢。
祝炎察知對方修為最高不過靈魔境後期,側身向隊伍中的東海化神衛淵抱拳:“此戰真尊暫且壓陣,讓這些久未經戰事的弟子,先試試深淺。”
衛淵點頭,退後半步。
祝炎與朱雀的相遇,是冰原上一場盛大的火。
朱雀赤紅色的羽翼在灰黑色天幕下展開,飛在半空,南明離火自掌心傾瀉而下,所過之處,地面玄冰化為白霧。
祝炎仰頭,手中炎陽劍燃起沖天火柱。
兩團烈火在冰原半空對撞,赤焰與金焰交織,将半邊天空映得通紅。冰面在高溫下龜裂、融化、再凝結,反複數次。
雙方修士默契地遠離那片區域。
另一位魔将重明,由烈陽宗集賢峰峰主宋文鏡與之對戰。
重明身形修長,翼展時,翅內側有眼狀斑紋開合。最令人不安的,是那雙層層相套的重瞳。
他不擅正面強攻,卻能看穿對方攻擊破綻與防禦薄弱之處。交手幾招,宋文鏡便落了下風。
于熙、何卓誠見勢不妙,前來幫忙。三人結成烈火陣,将重明困在陣中。
重明雙眼只微微一瞥,就找到烈火陣的薄弱之處——何卓誠的位置。
重瞳微轉,一道無形的精神沖擊直奔何卓誠而去。
何卓誠身體一震,眼神瞬間失焦,長劍脫手落地。
重明挺□□來。
于熙撲至,擋在他身前,長槍貫穿胸口,鮮血飛濺。
“于熙!”何卓誠猛然清醒,嘶喊一聲。
宋文鏡一劍逼退重明,回身護住兩名弟子。他的左眼一陣劇痛,方才與重明對視的瞬間,被瞳術所傷,視線已模糊一片。
祝炎察覺這邊情況危急,飛身而至,炎陽劍直取重明,逼他放棄追擊,回身防禦。
朱雀見狀,雙翼伸展,替他擋下這一劍。
一擊不中,祝炎收劍回撤。但朱雀與重明已一左一右将他夾在中間。赤焰與重瞳,同時鎖定他的身影。
祝炎握緊劍柄,心頭微沉。
衛淵嘆了口氣,踏前一步,氣息外放,如山如海。
朱雀與重明對視一眼。帝問密令不可全力出擊,面前又多了個化神修士,再打下去已無意義。兩人不再戀戰,率麾下魔族向後退去。
祝炎收劍回鞘,走到于熙身邊。醫修正蹲在一旁為他療傷,掌心綠光覆在胸前的傷口上,血已止住,人還在昏迷。
何卓誠跪在一旁,渾身發抖,不知是後怕還是自責。
“起來。他還沒死,你還有機會還他這條命。”
祝炎的話像一記悶錘砸在何卓誠心頭,他咬着牙站了起來。
祝炎擡頭,望向朱雀與重明消失的方向,臉上沒有表情,但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衛淵走到他身側,淡淡道:“不讓他們吃點虧,永遠不會成長。只是下次,別再拿命去賭。”
祝炎沉默片刻,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繼續前進。”
——
七日後。
三路大軍在距魔宮三十裏處會師。前方瘴霧中,燼淵城的城牆若隐若現。更遠處,燼淵天宮的殿頂高高聳立。
身後,冰原上魔族修士的屍骸與殘旗散布得到處都是。黑色魔血滲入萬年玄冰,凝成暗紅色的冰晶。
人族亦死傷慘重。出發時數萬修士,如今已折損近兩成。
全軍肅然,無人出聲。
他們離那座宮殿,從未這樣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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