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起
冰淵,魔族主城,南門前數裏處。
數萬修士聯軍停下步伐。
前方,魔族軍隊列陣在前,擋住了去路。
荒屠、玄殛、蚩黎、冥昭四大魔王依次排開。八魔将分列兩側,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螣蛇、勾陳、重明、谛聽。各具姿态,或冷峻,或嗜血,或詭谲。
兩軍對峙。磅礴的靈力與魔息在陣前交織,空氣中彌漫着令人窒息的殺意。
燼淵天宮方向,一紅一黑兩道身影升空。魔尊帝問攜魔後虞南書禦空而至,懸停在聯軍陣前。
帝問紅衣如血,黑發如墨,目光從聯軍陣前緩緩掃過,仿佛在清點獵物。
“數萬年了,”他的面孔隐在缭繞霧氣中,只有淡漠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場上每個人耳中,“終于有人族走到這裏。可惜,是來送死的。”
江浔踏前一步,劍指帝問:“魔族猖狂數萬年,今日便是我人族——”
“小小元嬰,不配與本座說話。”帝問神識一掃,威壓如山,江浔被震得連退數步。
他懶懶地掃了一眼謝念之、釋明、衛淵等人,目光最後落在沈歸夷身上,“只有你,勉強能與本座一戰。”
沈歸夷面色平靜:“百年前未能與你一戰,甚是遺憾。今日,便來領教魔尊高招。”
帝問身側,虞南書的目光越過沈歸夷,望向太玄宗衆人所在之地。
那裏,有她曾經的師長與同門,她曾在太玄宗的雲海中與他們論道,曾在北境的冰雪中與他們并肩作戰,可如今……
當視線中驟然出現蘇慕梨的身影時,她眼底掠過一絲不可置信。
一顆小小棋子,幾次死裏逃生。她的命,可真大呀!
虞南書暗暗咬牙,當初不該因帝澤心軟,就該當場殺了她。
不過……她側臉看向帝問。
也沒關系了,你們,都會死。
思索間,她聽見帝問對沈歸夷道:“百年前,本座這裏可是帶回了不少你們人族修士。”
而後,轉頭看向她:“魔後,在這裏見到故人,開心嗎?”
聽聞此言,虞南書心中寒涼,面上卻浮出一絲淺笑,“什麽故人?不過是你的手下敗将而已。”
帝問盯着她看了片刻,笑意漸深。
太玄宗陣中,認出虞南書的人聽到這句話,皆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點燃了虞南書心底的怒火。帝問那句話是羞辱,她不能對他發作,但這團火總要有個出口。
她壓下翻湧的情緒,望向蘇慕梨,揚聲道:“半夏——不,蘇慕梨,你做得很好。把仙門中人帶到此處,方便一網打盡。”
瞬間,無數道目光投向蘇慕梨。
出發那日,她确實是從冰淵出來的……竊竊私語聲在聯軍陣中蔓延開來。
不能讓虞南書的話擾亂軍心。
思及此,蘇慕梨站了出來:“虞南書,你派魔修潛入北境,擄走幼童,殺人父母,封印記憶,将這些孩子變成你的棋子。我知道你的真面目後,怎還會為你所用?今日,我站在這裏,一為除魔衛道,一為報父母血仇。這些挑撥離間的話,騙不了任何人。”
虞南書冷笑:“就算你現在裝得再好,也改變不了你曾是魔修的事實。”
“我幼時被你擄來,在不知真相時做過你的棋子。”蘇慕梨直視着她,一字一句,“但後來的蘇慕梨,只是北境一名以除魔為己任的人族修士。”
“你說自己是就是?別人信嗎?”
“我信。”
回答她的,是蘇慕梨在戍衛站時的同袍。一名站在烈陽宗隊列中的修士沉聲道:“蘇慕梨戍衛邊境時,除魔數量第一。她的劍下,只有魔族屍骨。”
全修遠、顏嘉木、陳疏桐從各自隊伍中出列,揚聲道:
“東海修士信她。”
“南國修士信她。”
“西域修士信她。”
白榆、于熙等北境修士踏前一步,齊聲道,“北境修士信她。”
紀瑄沒有說話,只是走到蘇慕梨身側,與她并肩而立。
虞南書臉色微沉:“蘇慕梨,別忘了你手上還沾着風禾的血,洗得乾淨嗎?”
話音剛落,太玄宗隊伍中走出一人,卸去僞裝,露出本來面目。
“是風禾!風禾沒死!”聯軍中響起一陣低呼。
虞南書的臉色終于變了。
李亦理的聲音在這一刻響徹全軍:“蘇慕梨入我太玄宗後,從未做過一件對不起人族、對不起仙門之事。無論她之前是什麽身份,現在,她只是太玄宗霜寒峰弟子,是我李亦理的徒弟。”
見虞南書在這場言語交鋒中落了下風,帝問看戲的興致淡了下去。
“說完了?”他頓了一息,揚聲道,“那就——開始吧。”
不知是誰先動的,也許是聯軍前鋒的一劍,也許是魔族陣中的一道魔光。
兩股洪流轟然撞在一起。
謝念之拔劍對上蚩黎,刀劍相擊,炸開一圈氣浪;佛修釋明雙手合十,金光大盛,迎向冥昭的黑色輪盤;東海化神衛淵拔刀斬向荒屠,刀身與肉身相撞,如兩座山岳對撼;南國化神顧長庚祭出一方青銅古印,迎風便長,朝玄殛當頭砸落。
蘇慕梨拔劍,直取虞南書;李亦理、白裳、上官清越、祝炎各自對上一位魔将;紀瑄、風禾、江浔、白榆、顏嘉木等也找到各自對手。
唯有沈歸夷懸于半空,白衣如雪,與帝問遙遙對峙。
無人察覺,一道虛影從她身後悄然分離。借着戰場上混亂的靈力與魔氣,無聲無息地沒入人群,指尖凝光,将一道道符箓打入腳下的凍土之中。
帝問眸光微動,似是感應到什麽,目光掃過下方混戰的戰場,唇角微微一勾,并未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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