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
魔族主城,燼淵天宮。
正中一座黑色巨石砌成的大殿,匾上刻着龍飛鳳舞的“太初殿”三個大字。
殿內沒有燭火,穹頂上懸着一顆巨大的魔珠,散發出幽冷的紫光,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浸在深海中。
今夜,一場盛宴正在這裏舉行。
帝問一襲紅衣,半卧在高臺之上的寬大座椅中,身形高大,姿态慵懶,壓迫感卻如影随形。
殿中皆是魔族核心,他難得卸去遮蔽面容的霧氣,魔珠的紫光映出他的輪廓,棱角分明,眉骨高聳,一雙紫色的眼睛深邃到近乎虛無。
他身側稍低的位置,坐着魔後虞南書。
虞南書坐姿端莊,手中的酒杯未曾沾唇,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表情無懈可擊。可只有她知道,得到修士聯軍攻入冰淵的消息時,她心底燃燒着怎樣一團熾熱的火。
臺下,最挨近王座的地方,一左一右擺着兩張桌椅。
左側坐着荒屠,虎背熊腰,雙目赤紅,面前擺着一整只不知名獸類的腿,正用手撕扯着,汁水四濺,吃相粗犷到近乎野蠻。
右側坐着玄殛,身形修長、瘦削,背脊挺得筆直,銀白色長發披散至腰,皮膚蒼白如紙。
兩位魔王從入座到現在,彼此沒有看過對方一眼。
他們下方,八魔将到了五位:白虎、玄武、螣蛇、勾陳、谛聽。
虎耳短發的白虎坐在左側隊列首位,灌下一大口烈酒,咂了咂嘴,露出幾顆獠牙,轉頭對身旁的玄武道:“魔尊賞的酒雖好喝,可比不過殺人族修士有趣。”
身形敦實,坐在那像座小山一樣的玄武,看着場中跳舞的貌美舞姬,眯着眼睛,神色淡淡:“魔尊自有考量,你我聽令便是。”
對面,雙耳尖長的谛聽摸了下右耳上的一道舊缺口——那是太玄宗歲華真尊的劍氣留下的,至今無法修複。
他聲音尖細,帶着一絲不屑,“魔尊派出蚩黎、冥昭兩位魔王,再加青龍、朱雀、重明三位,已經是看得起那幫修士了。就怕他們沒到主城,便被殺光了。”
話音落下,坐在谛聽旁邊,豎瞳蛇眼的螣蛇伸出細長的舌尖,舔了一下嘴角,聲音陰恻恻的:“人族修士的味道……可真是回味無窮。”
幾位魔将交談時并未刻意壓低聲音。殿中都是靈魔境以上的強者,每一句都聽得清清楚楚。
荒屠恍若未聞,依舊大口撕咬着手中的肉,嚼得骨頭咔嚓作響。
向來寡言的玄殛垂下眼簾,淺灰色的瞳孔落在地面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帝問側過頭,看向虞南書:“你是否好奇,我為何任人族長驅直入?”
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殿中所有的嘈雜。
虞南書拿起酒壺,起身為他添滿酒杯,微微垂首:“臣妾愚鈍,還請解惑。”
帝問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撫過她臉頰,“這一步,無甚特別,若非要取個名字,就叫甕中捉鼈。”
他收回手,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殿頂那顆魔珠上:“冰淵是我的主場,他們越深入,魔氣越濃,對修仙者的腐蝕也越強。我命蚩黎、冥昭他們迎戰,傷其筋骨,卻不傷其根本,一路引,一路耗,等他們走到這裏,早已被魔氣侵蝕得差不多了。到那時——”
他沒有說下去。
但殿中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說什麽。
帝問放下酒杯,忽然笑了起來。
“數萬年來,只有我魔族發起進攻的份。沒想到,這次人族竟敢主動挑釁。”他止住笑,眼神驟然冷厲,“看來,他們是忘記了我帶給他們的傷痛。既如此,就都留下吧。”
虞南書看着他志得意滿的面容,臉上浮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恭祝魔尊早日一統天下。”
——
聯軍入冰淵的第三日。
沈歸夷所率主軍,與魔将青龍在殛雷城前的碎冰荒原相遇。
兩軍陣前,狂風驟起,灰黑色瘴霧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一望無際的冰礫與碎石。風聲嗚咽,卷起細碎的冰屑,在空中旋舞。
遠處,數千魔族大軍陣前,一魔獨立。
她雙目豎瞳,眼白泛青,身披青鱗軟甲,青黑色的長發垂至腰際,随風輕揚。
蘇慕梨望着那道身影,向身旁的紀瑄、江浔等人道:“青龍,八魔将之首,靈魔後期修為,可召飓風、引天雷,極難對付。”
“一會兒讓我來會會她。”江浔握緊劍柄,躍躍欲試。
蘇慕梨搖搖頭,“五師叔,青龍與烏牙雖同為靈魔後期,實力卻相差頗多。你不是她的對手,交給我吧。”
江浔嘴角抽動幾下,想說點什麽,最終還是咽了回去,神識鎖定另一名靈魔境中期的魔族。
紀瑄、風禾與東海、南國的元嬰境修士也各自找到境界相當的對手。
雲舟船頭,沈歸夷拔劍出鞘,劍尖前指。
一道靈光從劍尖激射而出,在天空中炸開。
低沉的戰鼓聲随之擂響。
元嬰境修士率先脫離陣列,與靈魔境魔族捉對牽制;金丹修士與煞魔結成戰團,在荒原上展開密集絞殺。
刀光劍影,魔氣靈光交織,厮殺聲震耳欲聾。
蘇慕梨拔劍出鞘,踏着碎冰,朝青龍行去。
青龍眯起豎瞳,認出了她。多年前,魔族少主帝澤的成年宴上,這個女子曾跟在帝澤身側。如今,卻站在對面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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