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朵幽藍色的靈火在營地各處亮起。
修士們三五成群地圍坐,或閉目調息,或取出靈石補充靈力。
佛修的清心訣響起,梵唱聲在夜風中飄散,淨化着籠罩在結界內的魔氣。
南國與東海修士的營地挨在一起。蘇慕梨去拜訪顏嘉木時,全修遠恰好也在。
“感謝你們不遠萬裏而來,與北境仙門一起對抗魔族。”蘇慕梨斂衽為禮,語氣誠懇。
顏嘉木擺擺手,“幫北境即是幫南國。混沌之地的場景不能降臨,玄蒼大陸,不能交給魔族。”
全修遠點頭附和,“若能集四境之力,畢其功于一役,是所有人族的幸事。”說完,話鋒一轉,笑着問蘇慕梨:“你今天殺了幾個魔族?”
“不多,十五個。”蘇慕梨應道。
全修遠瞪大眼睛:“十五個還不多?你們太玄宗的人殺起魔族來一個比一個兇狠,我從你們手指縫裏才撿到三個……”
顏嘉木在一旁輕笑出聲,蘇慕梨也彎了彎嘴角。
半柱香後,她與二人告別,朝太玄宗的駐紮區域走去。
紀瑄坐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正在擦拭手中的寒霜劍。
這是蘇慕梨在他結丹時送的禮物,他格外珍惜,晉升元嬰境後才舍得使用。劍身在靈火映照下泛着幽幽冷光,被他擦得一塵不染。
火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線條分明的輪廓,俊美無俦,氣息清冷。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見來人是蘇慕梨,眉眼間的冷意如春冰遇暖,緩緩融化。
他收起劍,向旁邊挪了挪,在岩石上讓出一個位置。
蘇慕梨在他身邊坐下,問道:“水蘇他們怎麽樣了?”
“化解魔力後,水蘇留在太玄宗,邊修煉邊等你,其他人皆先回去與家人相聚。宗主允諾他們,若想修仙,可随時來太玄宗。”
得知大家安好,蘇慕梨懸着的心放了下來,無比慶幸自己在大戰開啓前潛入冰淵。
“謝謝你幫我把他們帶回去。”
“你我之間,無需言謝。”紀瑄取出那塊留了水蘇、将離等人氣息的傳訊玉簡,遞給她,“他們很挂念你,離開時叮囑我,等你平安歸來,一定要通知他們。我想,還是你直接與他們說更好。”
蘇慕梨接過玉簡,神念沉入其中。
“水蘇,我已與大軍彙合,再次進入冰淵。你在太玄宗好好修煉,等我回來……”
“将離,我是蘇慕梨,我現在一切安好。大戰已經開啓,你好好陪家人。等戰事結束,希望能在太玄宗相見。你資質那麽好,不該被浪費。”
“商陸……”
“紫菀……”
……
說完最後一道留言,蘇慕梨準備把傳訊玉簡遞還給紀瑄。一側頭,發現紀瑄正定定地望着她。
“怎麽了?”
“想多看幾眼。”紀瑄的聲音輕得像低喃,“把錯過的,都補回來。”
蘇慕梨愣了一下,嘴角漸漸彎起:“傻子。”
紀瑄沒有反駁,只是笑了笑,眼底映着幽藍的靈火,溫柔得不像話。
兩人對視片刻。
他輕聲問:“被抓後,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蘇慕梨将被廢修為、丢入萬魔窟、在魔氣中重塑經脈這些事,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了出來。
“……經脈斷了,就重新接。修為沒了,就重新修。魔物的碎肉吃着很惡心,吃着吃着也就習慣了……”
她說得簡單,紀瑄卻聽得驚心動魄。
這中間,但凡出現一點偏差,但凡她的意志有一絲松懈……
他就要永遠失去她了。
紀瑄的手指微微發顫,眼底泛上酸意。
蘇慕梨看出他的後怕,主動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她的聲音輕快了些,“而且修為比之前還要高,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紀瑄低頭,看着蘇慕梨纖細的指尖落在自己手背上,腦海一片空白。
“紀瑄。”蘇慕梨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紀瑄擡起頭,望進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明亮如星,映着跳動的靈火,也映着他怔住的臉。
蘇慕梨輕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有件事,雖然現在不是談論它的時機,但我不想讓你再等待太久。”
紀瑄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連呼吸都忘了。
蘇慕梨臉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紅,目光卻沒有閃躲,“中土那晚……我的答案,是‘我也是’。”
一陣幸福的眩暈湧上來,紀瑄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中土醉酒後,他借着醉意的表白,隔了一年多,終于等到了回應。
他在少年時喜歡上的人,說,她也喜歡自己。
這句話像一道光,劈開冰淵積郁不散的瘴霧,點亮了他整個世界。
雖然這裏的空氣不新鮮、氣候惡劣、頭頂是永遠散不盡的灰黑,雖然現在是戰争,随時都有人會死去,但他的心裏,卻是從未有過的、滿溢的歡喜。
他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反手将蘇慕梨的手握在掌心。
十指慢慢相扣,掌心相貼,溫度交融。
他在心裏默默做了一個決定——
明天,多殺幾個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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