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徐敏修被引進門中,朝夕按往常的規矩退出去,遠遠走開。
“心心師姐。”徐敏修将手中提籃放着,拿絹子仔細擦乾淨手上晨露,在慕心文面前坐下,“你去見見師兄吧。他有許多話要對你說。”
慕心文循循擡眼。
短短不過幾年時間,徐敏修也逐漸褪去些青澀的少年氣,頰上皮肉變得薄瘦而緊致,透出幾分青年人的清冷氣質。
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依舊清澈透亮,巴掌大的臉上分布着精致的五官,長成極俊美的男子。
慕心文整日事務纏身,一月偶爾與徐敏修相處數回,倒也得宜。
徐敏修大多時候在山水田地間侍弄花草,飼養靈獸,與從前一樣,總是一副與世無争的好性子。
“師姐?”徐敏修眨了眨眼,“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慕心文回過神來,用力點頭,“當然。”
“那你重複一遍我剛剛說的什麽?”徐敏修佯裝生氣,修長的眉尾翹起。
慕心文為難按着桌子站起來,背身過去不看他。
“師姐,你在擔心什麽?”徐敏修擔憂地跟随她站起,盯着她後背。
慕心文不說話。
徐敏修又輕輕撓了撓慕心文背着的手,“師姐,別自責了。你不是說,前世的事情都已經過去。如今師兄也好好活着,你為何還總是對他心懷愧疚呢?”
慕心文搖頭,“我知道,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況且,我好像利用了他的婚事。”
感受到她話裏透出的脆弱,徐敏修從身後試着将慕心文環入懷中。
青年的胸襟薄而瘦,卻暗含些力量,慕心文下意識掙紮一番,色厲內荏吼道:“誰允許你抱我了?”
徐敏修圈着慕心文不放,輕輕将下巴沒入她肩膀。
慕心文感到有熱熱的東西打濕了肩膀。
是他在哭。
慕心文很少在別人面前哭,也難以對旁人的眼淚有所感觸,可偏偏最受不了徐敏修的眼淚。
“好了……”
慕心文反手摸了摸徐敏修頭頂,有些無奈,“這麽大個人了,總是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我知道。我已經在努力改變這種心态了。”
徐敏修在慕心文肩膀低頭埋了一會兒,這才舍得放開。
“師姐,我摘了些師兄喜歡的果子,你給他送去,你們順便好好聊聊。”
與徐敏修像往常一樣閑話幾句後,慕心文帶着竹籃去了慕時青處。
入了內室,慕心文反倒話少。
“哥,這是新摘的果子,我拿來給你嘗嘗。”慕心文顯得有些笨拙,一擡手差點打翻茶蓋。
慕時青對她的不自在看在眼裏。
“心心,你我何時變得如此生分了?”
“哥……”慕心文看着慕時青。
慕時青臉上挂着和煦的笑,走過去使勁兒掐了把慕心文的臉,牽着她的手坐到自己身邊。
“小時候我可讨厭你了。”
慕時青笑嘻嘻地看着慕心文,“我讨厭你奪走爹的寵愛,讨厭你總是未經允許就溜到我的房間裏,拿我的東西,把我的房間弄得亂七八糟,還總是向爹告我黑狀……”
慕心文面露尴尬,擡眼看着慕時青,“哥……你這麽記仇啊?”
慕時青哈哈一笑,揉了揉慕心文的頭,把她的發頂都揉亂,“對啊,和你一樣。”
慕心文跟着笑出聲來,“誰叫你是我哥,我不惹你惹誰?”
“對啊。”慕時青盯着慕心文的眼睛,“誰叫我是你哥。”
“心心,我們之間從來就不該有隔閡,無論什麽時候。”
慕心文突然鼻子一酸,有點想哭。
慕時青突然正色說:“心心,我知道你心裏藏着事,你在為我的婚事擔憂。可我左思右想,也不明白你為何會擔憂此事。”
見慕心文遲遲不願說出心中事,慕時青又自說自話起來,“心心,我是個男人。你知道,男人的心腸總是比女人要硬一些的。其實娶誰于我來說都一樣,霜兒是個不錯的人選。”
慕心文擡眼,“哥,你從前不是很喜歡,很喜歡伊人嗎?”
“哪怕是與我翻臉,也要維護的伊人。如今說不要就不要了?”
此話一出,慕時青也站起身,神色變得嚴肅,“心心,我以為你現在已經成熟了,沒想到說出來的話還是這麽幼稚。”
慕心文詫異,“我幼稚?”
慕時青盯着慕心文的臉字字铿锵,“你以為喜歡就能勝過一切嗎?伊人是我少時心動的人,但也僅此而已,我真不明白,你從前那麽厭惡她,如今卻偏偏替我鑽了牛角尖。”
“你覺得我很幼稚可笑嗎?”随着吼聲,慕心文眼淚刷地落下,“我只是想讓你覺得幸福……”
慕時青扶住慕心文肩膀,“不要因為我的婚事有利用價值就覺得愧疚。我的好妹妹。我要的幸福不過是一家人能好好在一起。至于伊人,她呆在慕家和從前一樣過,也不會有人趕她走,這沒什麽不好的。”
言盡于此,慕心文也終于弄懂慕時青真正所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葉如霜和伊人恐怕都不會遂你這樣的心願。”
慕時青卻一再堅持說自己可以平衡好三個人的關系。
見他如此自信,慕心文也只好祝他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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