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裏帶着不明顯的嗚咽。慕心文感覺到有濕熱的眼淚淹沒了頭發,滲進春衫。
慕心文一下下拍着他後背輕撫。
這樣抱了一會兒,慕心文都開始懷疑東方承宇是不是睡着了。
東方承宇抱着她的手臂動了動,又抱緊幾分才松開。
天色已黑,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方才是我失态了,讓你見笑。”東方承宇擡起頭,“心文,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自作多情纏着你。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可以的,殿下。”慕心文笑笑,“我們本來就曾經并肩作戰,互相幫扶過,怎麽不算是朋友呢?”
東方承宇擡手引來兩只乾淨的酒樽,将清亮的瓊漿傾注其中。
慕心文接過酒樽,“作為朋友,殿下可否賞臉在向晴川游玩幾日?”
此話令東方承宇有些羞愧,他舉杯回敬,“喜不自勝。”
——
再過不了幾日又是譚月盈的生辰。各家族專程派人從外地趕來向晴川慕家為這位慕夫人祝壽。
慕心文免不了要親自上下打點安排,命人照顧往來賓客,開設宴席,成日忙忙碌碌,臨近當期才想起自己未曾親手為母親準備壽禮。
已經有整整十年沒有在母親身邊,若送些尋常的珠寶首飾未免太敷衍,恐讓譚月盈失落。
正絞盡腦汁想着送什麽禮才顯得不那麽草率。芳兒扣響房門走進,将一個發散着淡淡藥香的木盒送來。
“小姐,這是徐小公子幫您準備的夫人壽禮。”芳兒将木盒擱在桌上打開。
慕心文拿起一枚棕褐色的藥放在鼻尖輕嗅了嗅。
是成色上佳的駐顏丹。
母親和所有人一樣,不舍得年華老去,這份禮雖不是萬分貴重,倒也很人合心意。
慕心文合上蓋子将丹收好,“還是他心細。”
芳兒巧笑着将另一個祥雲雕紋的食盒擱在桌上打開,“這是夫人家鄉風味的珍珠馬蹄玉露羹,廚房那邊的說夫人愛這一口,我就叫他們多做了碗給你嘗嘗。”
慕心文用勺子攪了攪粘稠的羹湯,“一碗羹罷了,有什麽可稀罕的?扣扣搜搜還叫外人瞧了笑話。不如叫廚房多做些分給大家。”
芳兒笑着搖頭,“哪兒能呢。這羹湯做法并不稀罕,可大小姐也應知曉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的道理,這食材卻是嬌貴,是在夫人的家鄉一大早新鮮采摘,馬不停蹄送來的,其中花費的功夫可不簡單。”
“夫人愛吃此羹想來也是懷念少時的生活,吃個歡心罷了。”
“原來如此。”慕心文這才正眼去瞧這碗羹。
滋味和想象的一樣平淡無奇,入口糯滑清甜,慕心文稍嘗幾口後便放下調羹。
“有幾日沒見到敏修了。他在忙些什麽呢?”
芳兒答道:“徐小公子跟着唐先生在藥田裏忙活呢,夜裏也歇在田邊的廬舍裏,這些日子的确沒有回家裏。”
問清楚徐敏修所在,慕心文當即便出門找他。
離家之前慕心文先去譚月盈的住處請安,卻在半路的長廊上遇見一個闊別已久的人。
“小表舅安好。”狹路相逢,慕心文遠遠對迎面而來的譚玉澄欠身行了一禮。
多年未見,譚玉澄仍是從前那番溫文爾雅的書卷氣質。
“心文不必多禮。”譚玉澄對慕心文拱手還禮,臉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好久不見,心文出落得愈發好了。如今執掌宗門大事,可還應付得來?”
慕心文草草将譚玉澄打量一遍,見他金簪玉帶,特意做這身莊重的打扮來見母親,也算是有心。
帶着玩笑的口吻,慕心文道:“小表舅慣會拿腔拿調,總以長輩口吻跟我和哥哥說話,其實說來你也年長不了我們幾歲。”
二人相隔半米的距離,一呼一吸間慕心文嗅到譚玉澄身上一股濃淡得宜的香氣,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小表舅何時有了熏香的習慣?這味道倒不錯。”
“哪裏是什麽熏香。”譚玉澄溫和笑着從荷包裏拿出個更小的六角香包給慕心文看,“是旁人随手送的小玩意兒。我拿着有什麽用,配你這樣的小姑娘倒是合适,若心文喜歡便拿去吧。”
他既已遞過來,慕心文也只好接過,放在鼻尖聞了聞,然後推辭笑道:“這恐怕是我未來舅母的手筆吧?我怎麽好拿。小表舅還是自己好好收着吧。”
譚玉澄一愣,臉上浮現幾分羞澀,“心文,你快別取笑我了。表姐她方才還念着你呢。趕緊去吧。”
慕心文笑道:“小表舅說不過我,這便要趕人走了。那我就替娘多謝小表舅大老遠帶來的心意。在這裏有什麽需要,你盡管跟芳兒講,莫要拘束。”
“自然不會拘束。這裏于我來說就像自己家一樣。”譚玉澄笑彎了眼睛,帶着些許谄媚,“那心文嘗過了嗎?可還喜歡。”
慕心文恍神片刻,而後才明白他所指的是那些吃食,忙陪笑着敷衍,“味道清甜,難怪母親念念不忘。”
再客套幾句,慕心文別了譚玉澄,繼續去向譚月盈請安。
譚月盈這段時間自然也聽到些許關于慕心文與路必先的流言,于是對慕心文便沒有什麽好臉色。
慕心文死皮賴臉在她身邊磨蹭一番,譚月盈仍不得開顏。
撒嬌不成,慕心文心念一轉,索性向譚月盈告罪,徑直離開去找徐敏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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