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湖女人
經過一夜忙碌,島上的男人們都安全被接回了家。再問他們當初是怎麽去的小島,他們卻一點也想不起來。
這些失蹤男人的家人們只顧得歡喜他們失而複返,都閉口不提之前她們從東方承宇那裏了解到的那些烏七八糟的事。
只是無論如何再怎麽追問那些多出來的屍體,男人們都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令慕心文幾人百思不得解。
以東方承宇目前的修為來說,探查這些人的識海不是什麽難事,于是慕心文向他建議,“方公子不如探查他們的識海,搜查記憶。”
“不可,探查識海對普通人來說太過冒險,弄不好會變成癡傻之人。”東方承宇考慮到村民的意願,直接否決了慕心文的建議。
左右正主也沒有任何意見,慕心文也不欲多事,只好作罷,“那這件事就算了結了吧?”
分開回到客棧後慕心文一覺睡到了大中午。
從樓上下來時,慕心文聽見客棧大堂內不少人圍在一起正議論什麽。
她走到櫃臺加入閑談,聽見掌櫃說:“想不到何郎中平時看着挺好一姑娘,竟然背地裏修煉邪魔外道,哎,真是人心難辨!聽說鄉長今日午時就要帶人把她沉入湖中呢。”
不等掌櫃再感嘆些什麽,慕心文便匆匆離開客棧。
可惜等她趕到時,與她未曾謀面的鄉長帶着一群人已經辦完事,正要離開湖邊。
有不少人認得慕心文,一群女人鬧嚷嚷地圍上來,嘴裏不住對她說着感謝的話,有的還熱情地邀她去家裏用午飯。
慕心文有些招架不住,一并推辭了。
“你們真的把何郎中沉入湖底了?”
慕心文心中難免唏噓,不是所有人都會像自己這樣幸運,墜入深水還能有奇遇生還。
雖然那姓何的郎中有些古怪,但也是有些可取之處的,比如對待病人很有責任心……
聽到慕心文這樣問,一個拄着拐棍的老太太從人群裏走出來,氣得直跺腳,仿佛還不解氣,“這個姓何的女人盡用些狐媚子妖術勾引爺們兒,再晚一點我家老大可就沒命了。真是死不足惜。”
“是啊,多虧慕小姐你們救我家男人出來,不然我們孤兒寡母的可怎麽過啊?”有人捂着帕子抽泣起來,其他人受到感染也跟着哭起來。
湖邊頓時一片哀泣聲不絕于耳。
見狀,慕心文也不好再和她們反着說話,心情複雜地轉身離開,不知不覺走到還算相熟的江采菱家。
見慕心文又來問話,江采菱把她拉到離船遠一點的地方。
“我相公他回來就好,慕小姐你就別再問了。”
“陳照他真的什麽都想不起來嗎?”
“慕小姐,我只要他平安,你就別再逼問他了。”江采菱突然朝着慕心文跪下磕了個頭,“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相公已經答應過我了,往後他會好好跟我過日子的。”
“哎,那是我多管閑事了。你們高興就好。”慕心文轉身,背對着江采菱揮手,“再見了,也謝謝你們夫妻之前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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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敏修住的那間房後有一顆樹,枝桠伸到了窗邊。
白天偶然聽見客棧裏的人都在議論的事,徐敏修心裏就一直記挂着,夜半一直沒睡着,睜開眼睛輕手輕腳下了床,穿好衣服順着窗邊的枝桠爬到外面。
他一個人尋尋覓覓,終于找到他們說的湖邊。
蹑手蹑腳溜出來,他手裏沒有提燈,卻見朦胧月光下有兩個身影在偷偷摸摸做什麽。徐敏修趕緊躲在樹乾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兩個男人把一根麻繩綁在顆大樹上,借着樹乾從水裏拉出一具女屍。遠遠從屍體的穿着打扮來看,她就是白日裏被沉塘的何郎中。
撈出屍體後,兩個男人開始低聲說話。
“她用自己的命換我們活下來。可我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要緊,她不是說了?上古魔卷裏面有記載,如果把精神和記憶保存在魔核之中,就有複生的可能。”
“可是,魔神是否真的存在?”
“如果魔神存在,把保存完好的魔核投入落川河,也許能幫我們的族人重塑身軀。”
“重塑之後的身軀,還是之前的那個人嗎?”
“這……有希望總是好的吧。”一個男人用小刀輕巧剖開屍體,在她胸腔裏一陣摸索,最終挖出一個核桃大小血淋淋的東西,然後用布包了一層又一層封好。
“你說她為什麽要幫我們換成男人的皮囊?”
“大概是男人的身份更好行事些。你今日也瞧見了,他們把男人視為家裏的頂梁柱,至少在這個小家,我們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
“那便代替他們好好活下去吧。”一面說着,兩個人掄起鏟子繞到後面開始挖坑。
徐敏修從大樹後面走了出來,“你們剛剛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小屁孩兒,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我們可是魔,會害人的魔。”一個人威脅道。
“殺了他,免得他說出去。”另一個人說。
見勸說無效,徐敏修只好向他們道出自己落川族的身份。兩個人這才願意聽他一言。
“阿娘告訴過我,落川族的族人根本不是什麽魔,只是恰好生活在魔域的普通人,那時候她願意拿出魔卷讓大家修煉魔功,也只是為了幫族人自保,并非長久之計。你們用這種手段侵占別人的皮囊,時間久了皮囊會爛會臭,也會露餡的,到時候又要傷害更多無辜的人。”
兩個男人卻不贊同,“修煉魔功有什麽不好?這些四州的世家們有資源修仙,為何我們普通人就不能修魔來強健身體?”
見他們不肯聽勸,徐敏修難過吸了吸鼻子,“繼續修習魔道只會害人害己,可你們執意不信,我也只能把話說到這裏。”
“看在我們曾是同族的份上,今晚的事我不會告訴別人。我阿娘已經去談判了,希望到時候可以讓落川族族人正常地在這裏生活下去。”離開湖邊後,徐敏修又順着樹杈爬回房間。
心中有所思,慕心文晚上也沒睡着,下樓在客棧的櫃臺裏找到一小壇未開封的江米酒。
自斟自飲喝了幾杯後,慕心文臉上泛起兩輪淺淺的紅暈。
她本想邀人一起喝些,但看清大堂裏除了她以外唯一一個人是東方承宇後,又歇了心思。
東方承宇也沒回房,坐在窗邊推開一個小縫望着外面發呆。
恰逢天将破曉,客棧半開的窗邊飄過一片半透明的東西,東方承宇一愣,立刻拔出金簪在空氣中劃一個金圈,把半透明的東西拽了進來。
看見他在空中圈圈畫畫,慕心文終是擡頭好奇問,“你在乾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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