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蘭彎腰笑眯眯摸着他的頭,“心心這麽好啊?那你也要好好對人家喲。”
半夜,紫蘭把徐敏修重新送回了三角渡口。
見到渡口一片狼藉,破損的大船周圍還殘留着大片血跡,兩個人皆沉默許久。
分別前,紫蘭再三向他叮囑,“小寶,千萬不要暴露自己落川族的身份,不要随便使用魔氣,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阿娘,你也要好好活着。”徐敏修揮淚告別了紫蘭,轉身沿着大路一直往城鎮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家門口挂着燈籠的客棧,徐敏修敲了敲大門。
店家從裏面打開一條縫,看見徐敏修穿着慕家樣式的弟子服,這才打開門把他迎了進去。
這間客棧簡陋,只有一層高,屋頂鋪着茅草,一進門是一間大堂,點着盞微弱的油燈。幾個弟子圍坐在中間放了火盆的桌子旁在擦拭佩劍,見到徐敏修進來,友好地沖他點頭示意。
徐敏修彬彬有禮朝他們抱拳走近,“幾位師兄,請問你們見到慕家大小姐了嗎?”
幾個穿着深藍色衣服的譚家弟子聽他這樣問,頓時打起精神來,“你消息也太不靈通了吧?”
“還請幾位師兄為我解惑。”徐敏修恭敬抱手再拜。
譚家弟子讓出半條板凳,“這位小兄弟,你過來坐呗。這邊暖和,我們随便聊聊。”
從譚家弟子口中得知慕心文葬身仙歌江的消息,徐敏修一下子從條凳上跳起來,“不,不可能,我師姐很厲害的,她不可能死。”
徐敏修猛地站起,與他同坐一條板凳的弟子失去平衡摔了個四腳朝天。
見狀,徐敏修也顧不得去扶他,跑到門框邊才想起回頭,“對不起,這位師兄,下次有機會我再向你賠罪。”說罷,飛快地跑去慕家弟子落腳的客棧。
客房內,剛剛沐浴完還散着頭發的慕時青在一層層穿上外衣,伊婉清按住他穿衣裳的手,“少爺,你已經兩天沒合眼了。今晚還要出去嗎?”
“心心生死未蔔,魔人逃匿,樁樁件件大事壓在心頭,我怎麽睡得着?”慕時青語氣急躁推開伊婉清,“我想你是鲛人,叫你去江裏幫着尋一尋心心,你卻推說害怕。好,這我也不強求……”
慕時青對待美人一向溫聲和氣,更是從未對伊婉清紅過臉。伊婉清突然被他一吼,什麽也不解釋,只是眼淚不停落下來,變成珍珠在地板上跳躍滾動着。
“伊人,我不是針對你,我心裏亂得很。”慕時青松開眉頭,深深嘆氣無奈看着哭紅眼的人。
“你老是哭哭啼啼的,我也受不了了。”慕時青捏着眉心,第一次沒有幫她擦眼淚。
伊婉清擡起盛滿眼淚的臉,鼓起勇氣抱住他脖子吻上他的唇。
慕時青愣住,伊婉清便伸出舌尖在他嘴邊探來探去,“少爺,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我只有你了,我的身子是乾淨的,讓我服侍你吧。”
美人在懷,慕時青本就被她吸引,逐漸在她刻意的柔情蜜意中沉淪。慕時青反扣住她頭,與她口中丁香勾纏起來。
門外急促的叩門聲喚回慕時青的理智。慕時青克制住身體的自然反應,及時與伊婉清分離開。
伊婉清望向他的眼神楚楚動人,令人生出無限憐惜的沖動。慕時青偏過頭去,“你的心意我明白,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世家子弟之間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元陽須得交予道侶,如此才能以示尊重和忠貞。
慕時青很清楚,縱然再喜歡她,他也不可能娶一個鲛人為妻,他的道侶應當出自和他一樣的世家。
伊婉清去開了門,看見徐敏修站在門外,讓開身子放徐敏修進來。
慕時青對徐敏修沒什麽印象,見他還是個孩子,便覺得他應該不會有什麽正事找自己。可徐敏修說出的話卻讓他很是震撼。
幾乎所有人都放棄了希望,只有徐敏修一個人堅定地告訴慕時青,他要去江裏找慕心文。
慕時青覺得這種想法很傻,卻也很感動。這世上的傻子多這一個又有什麽不好呢?
徐敏修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要找心心師姐,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他按着不齊跳動的心髒,揉了揉。
慕時青淩空踏步,身法極快,背着徐敏修去了慕心文出事的三角渡口。但他的修為還不足以支撐他們在江面上停留太久。
望着湍急的水流,慕時青又忍不住在心裏一聲嘆息。他們這樣做跟刻舟求劍有什麽區別?
江邊濕冷的風讓慕時青剛才那股沖動冷了下來,他又對徐敏修說:“小師弟,別傻了,我比你更想心心回來,可我也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徐敏修堅定仰頭看着慕時青,“師兄,我要去,一切後果我自己承擔。”
慕時青拗不過他,最後交給他一些能夠暫時避水的法器,臨走時不忘交代,“不要做無謂的犧牲,下了水找不到就早點回客棧休息。”
蹲在江邊,江水拍打着徐敏修的腳背,把他的鞋子衣擺都弄濕。許久後,徐敏修轉頭再看不見慕時青的身影,江邊只剩他一人。
徐敏修趴在沙灘邊上,以頭貼地,絲絲縷縷的魔氣從他身後慢慢鑽了出來,化成一個比他大上好幾倍的黑色蛇影,順着浪濤流進了仙歌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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