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這些魔物戰鬥至半夜的弟子們終于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他們放低長劍,站在原地望向位于陣眼的金色輪廓。
葉如霜也和衆人一樣,癡癡仰望着那處。
紅色的火光倒映在她眼中,先是震撼,而後是不甘,她這輩子是真的不能望其項背了嗎?
明明是蕭瑟的秋夜,江面卻好像春日裏兩岸開起了濃豔的紅花,紅火倒映在水中,帶給人絕望中反敗為勝的希望。
慕時青長舒一口氣,收回水墨扇拿在手裏習慣性地扇了扇。
實際上慕心文并不像他們看起來這樣風光,她感到渾身酥麻,神魂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撕扯着,正承受着常人難以忍受的劇痛,從腳趾到每根頭發絲都無法忽視的痛。
而非常不幸,慕心文體內寒毒又有了反應。經過這幾次的發作,慕心文大概了解了自己這個毛病,一旦過度消耗靈力,這該死的寒毒必定會發作。
她眼睛睜開一條細縫,看見腳下戰況已經出現逆轉,又瞧見慕時青也平安無事,終于敢放心徹底昏厥過去。
“心心!”
陣法随着慕心文的墜落瓦解。光亮消失,慕心文的身體就成了滄海一粟,隐沒在一片漆黑的夜裏,直直墜入仙歌江中,被滾滾浪濤掩埋,很快便找不到一絲蹤跡。
“放開!沒看見我妹妹掉進江裏了嗎?”
慕時青目眦欲裂,雙眼通紅,涉水踏浪不管不顧往江心沖去。
“師兄!水裏危險。”
“師弟,不要沖動,你現在去也于事無補了。”
“是啊,師兄,大家還指望你主持大局呢。”幾個弟子死命按住要往江水裏猛紮進去的慕時青。
“師妹她是為了大義,才……”
慕時青被按在泥地裏,衣裳頭發浸濕,結了一層薄薄的冷霜,頭腦也逐漸冷靜下來。
“等天亮再找吧……”見他稍微平複,弟子們圍在一邊勸說着。
是啊,仙歌江既是四州人賴以生存的水脈,也是他們敬畏的天地自然。
江心暗流湍急,又深不可測,縱有再好的水性,一旦不幸墜入其中,生還的可能性幾乎是沒有的。
慕時青絕望睜大雙眼,“妹妹……”在黑暗的遮掩中止不住流淚。
除了大船皆被毀壞,半個船體都浸沒于江水中,渡口一切如舊。漫天的蘆絮亂飄,江水依舊滾滾向東流去,就像這夜從未發生過任何怪事。
慕時青明白不能一味沉浸在悲傷中,不少魔物爬上岸去了鎮上,那裏還有受傷的弟子們和弱小的百姓。活着的人同樣很重要。
昨夜城鎮中不少百姓因怪物襲擊受傷。一夜未歇,慕時青查看完受傷的弟子狀況,又要操心這次上帝都的重大要務。
各家派出最熟識水性的弟子潛入江中檢查了船底情況,關押過魔人的囚牢被徹底損壞,早已經不見半個魔人蹤跡。
“看來昨夜魔禍是魔人裏應外合所為。”說話的人是慕時青的小表舅譚玉澄。
因堂姐譚月盈成了慕家的家主夫人,譚玉澄的地位在飛霞渡譚家也水漲船高。加上譚玉澄本身天賦不錯,便有了一争譚家少主之位的資本,這次東去帝都,對譚玉澄來說也是個難得的契機。
譚玉澄與慕時青年紀相仿,并沒有長輩的架子,因此兩個人相處起來倒如表兄弟一般。
“小表舅,剛剛派出去追捕魔人的弟子都回來了。”慕時青冷笑一聲,“你猜怎麽着?”
譚玉澄不解挑眉,慕時青便把弟子們所見盡數告知。
原本所有魔人十人一串,被拷了鎖魔枷。
鎖魔枷上也有追蹤咒。所以這些魔人不僅跑不遠,蹤跡也會因追蹤咒暴露無遺。
可當弟子們拿着感應法器追到鎖魔枷的位置時,見到的只有一雙雙魔人的殘肢斷手。
說到這裏,慕時青握着折扇的手一拳釘在桌上,“娘個腿兒的,早知如此,鎖魔枷就該拷在這些魔人的脖子上,看他們還砍不砍。”
葉如霜同父異母的哥哥葉弗星不服這話,眼神輕蔑看向慕時青。
“當初你們慕家找我們一起押送魔人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果然吶,有這種大好事你們能想起我們葉家?”
“莫非你葉家不是為了得到帝都的修煉資源才來的?”慕時青側目斜視他,語氣蘊着怒氣。
“有些人吶,利欲熏心,自己親妹屍骨無存,還有心思在這兒計較什麽資源,哈哈……”
葉弗星話沒說完,臉上便挨了慕時青一拳。
臉被打破,葉弗星擦着嘴角,“慕時青,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這條汪汪亂吠的狗!”慕時青一掀桌子,茶盞摔在地上成了粉碎。
路必先坐在凳子上,屁股也不擡分毫,事不關己喝着手裏幸存的一杯熱茶,不時擡眼打量着慕時青二人。
慕時青怒發沖冠,已經祭出本命器靈,葉弗星也拔出長劍,眼看就是一場惡戰。
譚玉澄揉了揉脹痛的頭,嘆口氣起身拽住慕時青的衣袖,“時青,正事要緊,說句不好聽的話,咱們現在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應該一起想辦法重新抓回逃匿的魔人,而不是在這裏白白消耗氣力內讧。”
包房的門突然被人從外猛地推開,葉如霜沖了進來,“時青哥哥,葉弗星,你們不要打了!”
葉弗星反手一推,把上來勸架的葉如霜推出幾米遠。葉如霜手掌撐地,皮也擦破了一大塊。
“葉弗星,你混蛋!”葉如霜捂手怒喝道。
“葉如霜,你不好好在家裏呆着,反倒出來丢人現眼。看看你,一身俗氣的金玉首飾,像個粗鄙無知的暴發戶,哪裏有半點葉家大小姐的樣子?”
葉弗星滿眼譏诮,卻看也不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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