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一把大的
手持水墨折扇的青衣公子矜着抹笑意,穿越人群飛踏而來,穩穩落在慕心文面前。
“心心,找你哥有何貴乾?”慕時青輕輕揮動着手中墨扇,一雙桃花眼神采飛揚,氣質風流。
衆人只為他們回眸了一瞬,很快注意力又重新回到賭桌之上,繼續放聲吆喝起來。
慕心文深深凝望着慕時青的臉,咬住下唇,一出聲卻哽咽了,“哥……”
眼淚順着滑膩的臉滾到衣襟裏。
見她突然哭起來,慕時青吊兒郎當的笑僵在臉上。
以為她又要鬧什麽幺蛾子,慕時青慌忙往後退了一步,“喂,心心,我今天可沒招惹你啊!”
他手忙腳亂地去翻找儲物袋裏的手帕,才一低頭,就被少女緊緊鉗制在懷中,竟是一點也動彈不得了。
慕心文用盡全力箍着哥哥寬實的肩膀不放,一頭撞進他懷中放聲大哭起來,“哥哥,我真的好想你啊,對不起……”
“心心,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慕時青不解乜着眼,勉強朝後仰着脖子從少女環抱中抽出一只手來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
“我做了個噩夢,夢裏你死了,娘也變得郁郁寡歡,她恨我,爹也過得不開心,我們一家人好久都沒有見面……”慕心文眼淚越流越兇,不一會兒把慕時青整個肩頭都打濕。
“嘶……”慕時青一臉輕松,插科打诨說,“區區一個夢罷了,有什麽大不了的?夢跟現實都是反的,這恰好說明我會地久天長地活着,咱們家也不可能會散。”
慕心文頭擡起來,看見慕時青肩膀處被淚水打濕後洇出淡淡血紅色。
“哥,你受傷了?”慕心文匆匆看了一眼,便擡手掐訣想要幫慕時青療傷。
看到手指尖上微弱的靈氣後,慕心文方想起自己現在只是個初出茅廬的修士,對慕時青的傷她根本無能為力。
慕時青輕松聳肩,白晃晃的牙整齊排開,“嗨呀。小傷而已,很快就好了,一點都不疼。只是沒想到這次出現在向晴川邊境的魔物比從前多了十倍不止,我也是一時疏忽才受了些傷。回去可別告訴娘,免得她擔心。”
“嗯。”慕心文慢慢點頭應下。
前世慕心文跟随父兄來到這座邊城,只是呆在城中安全的落腳點,所以慕心文對這次大戰的戰況一無所知,自然也不知道慕時青當時受傷的事。
不過她倒是清楚地記得,慕時青臨走前在這裏闖了個天大的簍子。
回到慕家後,慕時青生生受了爹爹一百鞭的家法,還卧床修養了好一段時間。一切罪魁皆可歸為一個“賭”字。
“哥,收手吧!別賭了,跟我回去。”慕心文扯着慕時青的胳膊便要把他往外帶。
不過這次慕時青也沒有依她。
拿走慕心文的胳膊,慕時青理平衣裳,甩開扇子把額邊碎發吹起,“不行,我前面已經輸太多,要是現在走了就完蛋了。”
“哥!及時止損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慕心文從後緊緊拽住慕時青,将他剛離地的身體重新拽回地面。
慕時青卻像着了魔一樣,直勾勾盯着剛才那張賭桌,嘴角帶着詭異的笑,“別攔着我,心心,你自己回去玩兒去吧,別管我了。”
“你到底輸了多少?”
聽到慕心文這個問題,慕時青雙腿不覺一顫,思忖片刻後才伸出三個指頭,“三座道場,三千畝靈田……”
“還來得及!”慕心文一把按住慕時青伸出的手指。
現在的情況還沒到前世那麽糟糕。
前世慕時青這一賭,令慕家損失巨大,也因為這件事,父親才不得不在與落川族的戰事上格外用心,力争拿到更多新的資源來維持整個宗門的運作。
“不行,爹會打死我的。況且我不想讓娘知道這事,你清楚的,娘就是那樣的性子,一點小事就緊張得不行,要是讓她知道不得煩死。”
慕時青推了把慕心文,與她拉開些距離,“心心,等我下把翻盤就收手。”
慕心文勸無可勸,死纏爛打拽着他寬大的袖衫不讓他回賭桌前,“慕時青,濫賭害人啊!”
“我打了七天七夜的仗,敵方召來的那些惡心扭曲的魔物啃掉同袍們的腦袋,他們一個個死在我面前……我現在只想放松一下。你別管我了,不管什麽後果我都自己承擔,你就當不知道這件事!”
慕時青邊說着,順勢脫了被慕心文拽住的外衫,趁她不備點足躍回剛才的賭桌上。
高高擡起右手,骰盅嘩啦啦搖得巨響,慕時青單腿倚在一張加長賭桌上,眼中滿是亢奮,待到骰盅被打開之時,眼神裏的光又盡數都滅了下去,剛才還神采飛揚的臉上顯露出十足的頹敗之色。
他滿臉寫着不甘心,不敢相信自己今天的賭運這麽差,于是抛出一張紙,洋洋灑灑寫下一份新的賭注契約,再印下臨時的慕家少主印。
這一切瘋狂的舉動被慕心文盡收眼底,再這麽放任下去就真的來不及了。慕心文趕緊甩出一張引火符,将那份契約燒了個乾乾淨淨。
“嘿!你這小姑娘別搗亂。”跟慕時青對賭的青年擡起頭來,眼含怒意。
慕心文盯着那人的臉看了一會兒,認出他就是飛霞渡路家的人。臨死前,這個人還在她面前上蹿下跳,很是嚣張。
慕心文沖他輕蔑勾勾手指,眼神犀利,“你叫什麽名字,也配跟我哥哥賭?”
“你又是誰?”那青年語氣也不太好。
“這是我妹妹。”慕時青将慕心文擋在身後,不讓那人輕浮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原來是慕家大小姐,久仰久仰!”青年換了副稍微尊重的神色,朝她拱手行了個見面禮,“在下路家弟子,路必先。”
“原來是路家的公子,難怪有本錢跟我哥哥賭呢。”慕心文嘴角含着一絲冷笑,“那麽敢問這位路公子押的又是什麽賭注?”
“一只絕色鲛人。”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