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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他(1 / 2)

原來是他

“為什麽?”

“我們不是朋友嗎?”

“你們膽敢……”

她向來驕傲,從未想到會淪落至此。

慕心文胸腔中有無數恨意即将噴薄而出,下一秒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口鮮血。

比身上更痛的,是她的驚虹劍碎裂帶來的心痛。

本命劍靈隕落,碎成的粉末在她眼前流星般消散在孤冷的夜空裏。連接着本命劍的經脈識海一瞬間天塌地陷。

她雖已是強弩之末,仍倔強地向上高高揚起頭去。

渾身經脈碎裂,五髒六腑大約也沒好好待在它們應在的位置。慕心文吃力向上挑着眉頭,眼淚滂沱落下,将眼前殘紅沖刷乾淨。

見慕心文終于靠着斷劍倒下,更多仙衣玉簪的修士才從暗處現身。他們從被慕心文劍氣砍得七零八落的護衛屍體上跨過,站成一排,林立在她的面前。

這些光鮮體面的世家弟子們正居高臨下看她,那眼神就像在玩弄一只秋後螞蚱。

派這麽多死士過來,還真是看得起她。這些修仙世家,很好。慕家才敗落幾天,他們就迫不急待來向晴川分一杯羹。

慕心文把這些在她回家半路上設陣伏擊她的人一一印刻在眼裏,尤其是伊婉清那張臉。

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慕心文低低笑起來,白牙沾染紅血,如一只豔鬼。

慕心文一笑卻讓這些人如臨大敵,白紛紛的刺眼劍光一齊指向她。

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餘力在乎別人,于是怨毒的眼神只黏在躲在人後的伊婉清身上。

伊婉清那雙清麗的眸中滿是憂懼,不安地錯開眼神,避開慕心文眼中鋒芒。

“殺了她。”有人小聲提醒道。

此話一出,這些人的劍尖反倒退縮了,誰也不願做這出頭鳥。

“可,她是王妃啊,要是宇王殿下怪罪下來,我們……”

話音被誰打斷。

“伊姑娘,你的骨笛既然能破她的本命劍,她應當也活不成的吧?”

此人話一出,衆人的目光又落到柔柔弱弱的伊婉清身上。

伊婉清這才踟蹰着走出來站到最前面,“我也是第一次用這根骨笛,不得其法,現下骨笛也被她損毀了……”

她歇了一氣,又說:“不過,慕心文現在不是王妃了。不久前,宇王殿下已将她休棄。”

聽到這個消息,幾個男修松了口氣,下意識埋怨道:“你怎麽不早說!”

“你們這群僞君子。都把人打成這樣了,還猶豫不決。”

“怕什麽?法不責衆嘛。難不成宇王殿下日後還真的會向我們一一追責?”

慕心文懶得再聽他們盤算着如何折辱自己,盯着地上跟驚虹劍硬碰硬之後失去光澤的骨笛發起呆。

她恍然記起這根被她忽視了近百年的骨笛,那竟是哥哥慕時青用命從秘境帶出來的東西。

要不是慕時青臨死前的托付,她又怎麽會視伊婉清為友人,連嫁去帝都時都要把她一同帶走照顧。

罷了,背刺就是背刺,既然要死,做個明白鬼也好。

一切都不重要了。

慕心文虛弱閉上雙眼,等待被無數利劍捅穿殘軀。

“夠了!她都是廢人一個了,你們何必趕盡殺絕。”

想象中的冰涼并未沒入身體,慕心文眼睛睜開條細縫,看見一道白紛紛的身影擋在了自己面前。

女修背影清瘦挺拔,一百年未見,仍梳着未嫁的少女發髻。竟然是從前與她一直不對付的葉如霜。

慕心文強撐起精神,豎起耳朵默默聽着。

“葉大小姐,慕家殘害無辜百姓,又意圖謀反。家主慕道川已經被聖使當場斬殺,其門下弟子也盡數伏法,你留着這個餘孽是想反叛帝君嗎?”

男修語氣傲慢,擡着下颌一步步走近,腰間刻有路家圖騰的玉牌随着他的走動在慕心文眼前晃蕩。

聽到他提起父親,慕心文指甲深深嵌入蓋着一層碎葉的泥地裏。

葉如霜又辯駁道:“我了解慕心文,她現在已淪為喪家之犬,這會比死更讓她難受。我們還是撤了吧。”

就知道她沒憋什麽好屁。

聽見葉如霜這樣說,慕心文只覺氣血翻湧,漸漸冷卻的身體因為氣急又沖上一些熱度來。

“是啊,看她的樣子就算活下來也是廢人一個了,還是商量一下如何分配慕家那些資源更重要。”有人開始順着葉如霜說起來。

眼前白的、紅的、黑的,各式各樣做工精細的鞋慢慢遠離了她視線,說話聲也變得越來越小。

“不用管她,自會有野獸啃噬乾淨……”

意識慢慢渙散,輕飄飄的,身上也不覺得痛了,慕心文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後悔了嗎?”

“師姐。”

砰——

砰砰。

心髒在胸腔裏重新頑強地跳動起來。

慕心文睜開眼睛,看見一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琥珀色的眼睛叫她一瞬間暫時忘記了此前的一切愛恨。

慕心文安靜地用眼神一寸寸描摹着眼前人的輪廓。

好久沒看見過這樣乾淨透亮的眼睛了,她想。

百年前陳舊的記憶碎片慢慢在腦海裏拼合重現,逐漸與眼前這人的形象重合起來。

“師姐,為什麽……”

少年皮膚蒼白,眼中淚将落未落,話還未說完已經用手抵着下巴咳了好幾回。

時節尚在初秋,少年身上卻已經裹着件狐裘。

慕心文眼神嫌棄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冷冷道:“我慕心文的道侶怎麽可能是個廢物?”

“你若真是對我半點情意也無,為何會日日戴着我們的定情玉簪?”少年盯着她滿頭珠翠,抖着聲音問,“從前的那些承諾呢?都不算數了嗎?”

關于徐敏修的記憶只停留在此處。此前便是一片空白。

慕心文貫是個渾不吝的,自知興許又是什麽時候不經意撩撥哄騙了眼前這個病弱的師弟,才引得這出笑話。

少女不耐煩在滿頭珠釵的發髻上摸索,“哪一根?”

在她摸到一根觸手冰涼的白玉簪後,少年眼睫顫動着掉下眼淚,“別摘下來,求求你。”

對她示好的世家子弟多如過江之鲫,其中不乏天賦家世俱佳的人,而她那時也已決定答應嫁給其中家世最好,修為最高的東方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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