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相見之時
“……”天地都是一片平靜,百裏雪山抖落朔雪,飛鳥蟲鳴輕飄飄。
別愁和勝聲同時刺入心髒,紅藍交融,單于寂一聲不吭,指骨緊緊攥住劍柄,暗恨生從一衆呆愣的魔族中穿出來,漫着雷電的鱗片卷上單于寂的手腕,而後,強逼自己讓兩柄神器徹底貫穿心髒,紮出去。
同時,他的金丹再也支持不住如此磅礴的力量,四分五裂。
“喂,你瘋了嗎!”所有魔族受到單于寂體內的魔氣影響,暫停下手中動作,不可遏制地頓在原地。
上官華奇怪看着前方大刀在落在她面部不遠處的魔族,回頭一看,單于寂自戕呢,她吓得直接喊了一聲。
“不。”單于寂喉結動了一下,在張嘴時已經滿嘴的血,他嗓音模糊,“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今日,便将一切了解吧。”反正他也不會死。
單于寂一只眼含淚,另一只泣血,頭發散亂,渾身血液荊棘,皮膚上滿是龜裂,好像下一秒就會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既然他體內的血滿是污穢濁氣,那他就重新來過。
他不會死,就算被刺穿心髒也不會,不是嗎?
他的婚服破開好幾處,脖頸上舊日的銀色長命鎖掉出來他的眼淚掉在上面,下一刻,靈力無限爆發。
魔氣以他為中心散開,和那些狂暴的魔族碰撞到一起,黑紅光芒大聲,再睜眼時,侵略上青痕宗的所有魔族成了連屍體都留不下的飛灰。
單于寂跪倒在地,危險解除後,勝聲和別愁霎時從他身體裏消失。
心髒那處堵不住的洞流出鮮紅血液,浸透他那一塊地方。
上官華和言深想跑過來查看,但不知看見什麽,前者撇撇嘴,轉頭去救一群呆若木雞的仙門人。
單于寂跪在白雪茫茫的草地中,烏黑長發垂落,泡在血泊裏,他的眸光失去所有神采,暗恨生在他身體邊盤繞,時不時還有火花迸濺。
他的手,他的骨頭,經脈,就像石化了,只是擡起一毫,都是僵硬無比。
忽然,一道月華照徹下來,包裹住他,随即是一片藍色的,不染塵埃的衣裙下擺。
他瞳孔一縮,呼吸不可避免的沉重,身體還在顫動,明明疼得要命,可是他心頭的第一感覺是恐懼,是害怕。
單于寂想擡頭,只是動了一下,身體先發出抗議,骨頭斷裂聲傳出來。
“阿辭。”他喊了一聲,幾不可聞,和卷過大地,裹挾輕雪的風融在一起,再也不見。
天空的圓月皎潔明亮,淡淡的白色光暈照下來,神聖而不可侵犯。
許久,有人半跪下來,目光和他對視。
饒溪辭的目光,像是憐惜,又好似可悲。
耳邊還猶是魔氣爆炸産生的混亂,連同着世人的慘叫,刀光劍影冷冽,破開一道又一道空氣。
他的耳鳴嚴重了,他朦胧的視野中,饒溪辭好似說了什麽,可是他看不清,聽不見,無助地想要去抓饒溪辭的手,又想起自己此刻一身肮髒,掙紮動了動,遂作罷。
臉上很潮,很濕,單于寂猜測是自己的血或者是淚。
眼眶酸澀,心髒被洞穿的痛永遠比不上此刻的恐懼,他的唇瓣幾乎是顫抖地:“饒溪辭,給我留下點什麽,求你。”
這是他拼盡全力才能說出來的話,祈求悲哀,濃濃的絕望。
饒溪辭靜靜看了他一會兒,瞧着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是和小時候一眼,粘人得緊。
她笑了笑,笑容中滿是涼薄,可憐可嘆,她一直想要飛升,不會因為單于寂而改變什麽。
聽了單于寂的話,她擡手摸上單于寂的心髒,那裏因為不死命數的影響,正在慢慢愈合。
她摩挲着那塊留下疤痕的皮膚,脆弱不堪,就在剛剛,還被她的兩把劍一齊刺穿過。
她不該給單于寂留下什麽念想,這個人要是真喜歡她,拼死了也會到上界來的。
“這裏,”饒溪辭直視他漆黑黯淡的眸子,“不是給你留下一個洞嗎?”
之後,百裏無聲,所有人看着,月亮降下一道通透的光路,饒溪辭踩了上去,再也不見。
輕淨三百三十三年,半仙饒溪辭飛升,勝聲別愁兩柄神劍回歸極北寒潭和苦若崖,靜待新主。
同年,葉遂成為青痕宗新主。
單于寂退出仙門,成為散修,不問五宗之事。
“你還有多久飛升?”
新一年,青雲大比結束,勻命派外的一個小客棧內,一身玄衣,頭戴鬥笠的男子喝了口茶,慢慢答:“最慢三個月。”
上官華茶盞砸在桌子上,聲音不自覺拉高幾個調:“那麽快!比三年之期少了一年半啊。”
單于寂垂着眸子,輕輕“嗯”了一聲,不知怎麽,他眼中落了憂郁,目光躲閃:“她,真的說了等我三天嗎?”
聲音很輕,估計是琢磨了很久才敢問出來。
上官華“切”了一聲,雙手抱胸,一臉看不上單于寂的樣子:“你到底要問多少次?你那時候受到魔氣反噬沒聽見,我和二師兄都聽見了,三天,就是三天,上界一日,九州一年。”
“嗯,謝謝。”單于寂不定的心稍稍安穩,“下一次,青雲大比沒有我了,你可以第一了。”
自從五宗內亂後,青雲大比改成一年一次,和內門弟子的選拔合在一起,不在限制五宗內門弟子,只要是修士,都能參與。
單于寂剔除身體魔氣,一切從零開始,他那時候才死了一次,仇家多,言深出于人道主義,救過他幾次。
後來他修為突飛猛進,也就不需要別人救了。
這兩年他都參加的青雲大比,第一次,他連最後一輪都沒能進去,而今年,他打敗上官華和言深一衆弟子,成了榜首。
他的名字如今已經刻在青雲山之巅,饒溪辭飛升,那裏已經沒有她的名字了,單于寂的名字代替她,停留在上面已經有大半年了。
“你有病啊?找我就為了說這個?”上官華翻了個白眼,踢了下椅子,轉身就要走。
單于寂放下兩個銅板,對着上官華離去的背影道:“前幾日,我去了極北寒潭。”
頓了頓,“我拔出了別愁。”
上官華停下來。
單于寂接着道:“世間無魔,百年內不會有新的危機出現,我只是能拔出它一瞬。”
上官華幽幽:“你不會還去了苦若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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