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還寒
饒溪辭回到青痕宗,已經是三日後的事了。
她先去了一趟勻命派,小老頭擔憂詢問她的情況。
饒溪辭搖搖頭,道:“上官華和言深還在沼澤附近調查,我要先回宗門。”
小老頭看了看她的一身傷,眉頭皺着:“小友,你何必那麽急切呢?前兩日,你們門派的懷虛突然發狂,沐宗主引天地之力,凝聚山巅,封印懷虛,但同時,懷虛秘境也從此不見。”
饒溪辭颦眉,打斷:“你說什麽?沐瑾做了什麽?”
小老頭便把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
饒溪辭颔首,許久,勾起唇角:“引天地之力,凝聚雪山之巅。”
自言自語說完,她拍去身上的灰塵,頭也不回:“我得回去了,念宗主,回見。”
她走出兩步,一名閉着眼睛的弟子站在她面前。
饒溪辭疑惑:“作甚?”
那弟子仔細聽着這聲音,半晌呼出一口氣,他罕見露出一個笑,緩緩睜眼,他灰色的眼一錯不錯望着饒溪辭:“居然沒認出您,真是罪過。在下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着,好久沒見過你,也好久沒叫你,見過我的眼睛。”
弟子眼中似有流光轉過,他們對視片刻,他又閉上眼,給饒溪辭讓開了一條路。
“有緣再會。”
饒溪辭定定看了他一會兒,轉而笑了,她和弟子錯身而過,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謝了。”
回到青痕宗,這裏和五日前離開時沒有什麽兩樣,白雪絮絮,長風拂面,入眼之處,滿是聖潔和巍峨高山。
她還沒進門,先聽到了有關單于寂的消息。
“诶,聽聞之前青雲大比上的魁首,從魔族那邊殺回來了。”
“殺回來?那邊可是有化神後期的秦不須壓着,他如何殺得回來?”
饒溪辭放慢腳步,偏頭聽了一會兒。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他殺死了秦不須,提着秦不須的人頭回來的,沐宗主也許可他回到宗門,消息這會兒應該傳到五宗去了。”
“那前兩日的懷虛暴動和魔族入侵,是不是也是和這件事有關?”
“是啊是啊,據說護宗大陣在外攔截了數千名魔族,無一例外,全是來追殺單于寂的,魔族估計所有底蘊全用出來了,要不是最後沐宗主舍身取義,得上天垂憐,破了化神巅峰,驅逐魔族,今日的青痕宗估計就是刀山血海了!”
兩個弟子的話題很跳躍,沒一會兒又轉到那位二少主身上。
“二少主是不是又鬧騰起來了?”
“是啊,寵愛她的兩位師兄師姐都不在,也是可憐,沒人管。”
“說起來,于清師兄去南霧荒地沒了蹤影,這個時候,葉遂師姐還要去哪?我記得不久後他們二人就要大婚了吧?”
“才子佳人,天生一對。那可是五宗喜事。”
饒溪辭從幾位閑談的弟子身邊走過去,半阖眸,神情在繁茂枝桠間明明滅滅,看不真切。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招搖的用火鳳回來。
她徒步上了聚靈峰,也沒有回萬戰峰,她先是去看了沐溪辭。
少女神色恍惚地坐在梅樹下,眼中似乎含着淚水,她倔強地不讓淚水流下,她咬着下唇,手中是那片霜花,不過是那日饒溪辭來時,随手捏的花。
饒溪辭看向她,嘆息一聲,喚了她的名字。
沐溪辭沒聽見,沉默着垂淚。
饒溪辭只好再叫了她一次,這次,沐溪辭擡頭看過來,可是她的目光空洞,淚水朦胧,她未着步履,站起來,踩在雪地裏,一步一步,跌跌撞撞走過來。
她像是春日的拂柳,無法在冬日中站直,她像是孩童,蹒跚過來,又在半路,驟然倒下。
饒溪辭瞳孔一縮,幾步上前将人攏在懷中。
她去撫摸沐溪辭憔悴的臉龐,卻在下一刻,利刃穿透了胸膛。
饒溪辭瞪大雙眼,藍色眼眸中是難以置信的光。
沐溪辭睜開眼,無神的眼,眼中飽含淚水,在利刃刺穿饒溪辭的這一刻,終于落下。
“我要你死!”沐溪辭扭曲又堅決。
饒溪辭松開她,身體不穩地退後好幾步,混亂中,她似乎聽見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饒玥!”
有人抱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捂住她的傷口,随後靈力湧入身體,為她療傷。
沐溪辭摔在地上後,就猛地吐出好幾口血,她藏在手中的短刀掉了出去,上面滿是饒溪辭的血,血和刀在雪地中滾了好幾圈,像點點紅梅開在雪中。
她無力去抓那枚刀刃,最後無力垂下手,緩緩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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