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溪辭卻道:“你和我們講規矩?”
她覺得可笑,于是道:“最不講規矩的,就是你們長恒宗吧?”
而長恒宗中,不講規矩之甚,當屬她。一是沒人敢叫她講規矩,二是她講了也不聽。
趙安無可辯駁,他眯了眯眼,不知為何,這樣的饒溪辭讓人打心底恐懼,他想起了一個人。
可他所想的那個人太過威嚴強大,而眼前的凡人根本無法與之比肩。
他按捺下心底的不适,道:“你們是去沉霜殿了吧?”
饒溪辭笑笑,沒否認。
趙安咧開嘴:“無論你們動了什麽手腳,最終結果都不會如你們所願。”
他臉上,是志在必得的神情,雖然不知他顧于什麽,沒有直接對饒溪辭兩人動手,但蠢蠢欲動的小動作,明顯得叫人看了想笑。
單于寂不覺得趙安這種表裏不一的人來他們這,就是為了挑釁嘲笑一番。
他越過饒溪辭,直視趙安的眼,“所以你想從我們這個得到什麽?或者說,你想要我們怎麽樣?”
素來明媚的天空沉了下來,白色流雲夾雜了雷聲滾滾的烏雲。
看樣子,滂沱大雨不時落下。
趙安剛開口第一句話,一道驚雷就猛然劈到他腳下,毫無預兆卻跟長了眼睛一樣。
趙安要說的話卡喉嚨裏,差點嗆到,他眸光沉得似黑水,冷冷掃過孤傲而立的饒溪辭,還有不把他放在眼裏的單于寂。
他道:“上天不會一直眷顧你們,很快,你們就将死無葬身之地。”
狠話放完,他帶着沐溪辭離開,好似從沒來過。
走之前,沐溪辭定定看着饒溪辭,複雜情緒在眼中流轉,有恨,有同情,最後都化作厭惡。
當然,她怎麽想的,饒溪辭一概不知,也不關心。
他們走後,單于寂才對饒溪辭道:“我布下的法陣被人動過。”
饒溪辭并不意外:“嗯。梅澈寧大概被他們做了手腳。”
單于寂很震驚:“你一點都不擔心嗎?”
熟料饒溪辭比他更震驚:“秘境裏都是過去的事了,他們改變什麽對過去有用嗎?你在擔心什麽?”
現在更應該擔心的,是他們自己的小命吧?
“……”單于寂無言以對,深呼吸一口氣,先進屋查看梅澈寧的情況。
饒溪辭說得對,屋內的梅澈寧只是和魔物混到一起的魂魄。
他的人屍骨,早就葬在義莊。
“那便不理會趙安他們了嗎?”單于寂去探查梅澈寧身上的怪異,一無所獲。
“看明日吧,等一個人來,所有的事都會了解的。”饒溪辭半點擔心也無,她現在沒了蓮花,找不到補充靈力的辦法,單于寂更是一滴靈力用不出來。
她躺上床,摸了摸眼睛上的白绫,摩挲紗布,按摩着。
這幾天眼睛看不見,她要疼死了。
沒人知道,她也不會說。
再一次窺見輪回鏡後,錐心刺骨的痛密密匝匝,她實在忍受不住,這才按上去。
一邊按着,一邊回想明日之事的行動。饒溪辭将要做的事捋了一遍,募地,她的手被人握住。
她的手被人撚會薄毯中,她輕微擰起眉頭,頭偏了一個小小的弧度,又被人扶回去。
饒溪辭:“……”
她欲言,一雙手各自揉上她的眼睛,隔着白绫,溫度忽遠忽近,她張唇,卻啞然,連自己要說什麽都忘記。
單于寂用不重不輕的力道刮她的眉骨,大拇指就放在她的眼睛上,饒溪辭感受着肌膚上,不屬于自己的體溫,不自在抿唇。
唇下痣好明顯。
饒溪辭對視線敏感,單于寂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巴上,就像被灼燒了一般。
“我看見了。”單于寂忽然道。
饒溪辭沒說話。
單于寂錯開目光,沒有落點。
他接着道:“你一直在颦眉。”
那只是很微小很微小的眉頭下壓,又有白绫遮着,但他就是看見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也懊惱,為什麽自己要去注視這樣一個人。
他們之間,分明是水火不溶的關系。
短暫的結盟不能掩蓋這一事實。
她的眼睛很痛,原來有人能看見。
饒溪辭緊繃的身體一下就松了氣,她呼出一口氣,放任了他的動作。
兩個人這樣的氛圍實在是古怪,單于寂只好找話題:“趙安做完一切,為什麽還要留下來等我們?只是為了挑釁?”
饒溪辭用鼻音哼出一聲,“你真是蠢死了。他在和我們明牌。”
單于寂對她的說法感到新奇:“明牌?憑什麽?梅澈寧的那具屍骨?”
饒溪辭笑:“不至于,他是靠我們屋內的梅澈寧,逼我們無法退。”
單于寂手一頓,饒溪辭腦袋陷進柔軟的枕頭裏,單于寂的手和她的眼睛貼久了,過于燙了。
她皮膚生得瓷白,溫度一高就泛紅。
單于寂乾脆收回手,等她的紅散了些,才重新按摩上去。
他沒問為什麽,饒溪辭自然而然說出來,“單于寂,我沒有有和你說過,這不是梅澈寧的回憶?”
“這怎麽可能?”單于寂真的詫異,“這個秘境到處透着魔氣,安姐是修仙者,她不可能有這種濃烈正宗的魔氣。”
單于寂和蛟龍血混為一體時,可是吸收了數百裏的魔氣,秘境中的魔氣是怎麽樣的,估計沒人比他更清楚。
“如果,梅清安和梅澈寧融為一體了呢?”饒溪辭推開單于寂的手,撥開自己的白绫,一雙湛藍幽深的眼雖被蒙上一層迷霧,卻仍夠澎湃,潮水般不息。
她的很輕,似在耳邊呓語——
“我是說,他們葬在一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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