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红烛的火苗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在白纸窗棂上。
林晚秋正站在床榻边上,身上的轻甲还没卸下,一张俏脸白里透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手里握着那把贴身短刃,刀尖直直指着站在门口的吴道,胸口剧烈起伏:
“吴道,你给我站那儿别动!”
林晚秋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咬的极紧:
“我爹是个粗人,脑子里全是土匪那一套!你若是敢借着他的势胡来,我今晚就在这屋里先扎你三个透明窟窿,再抹了自己的脖子!”
吴道揉了揉被葛塔扯皱的袖口,看着眼前这只炸了毛的雌豹子,摇头叹了口气。
他没往前走,拉过桌旁的一张圆凳,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顺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大小姐,你觉得我是那种任人摆布的软蛋?”
吴道喝了口茶,抬眼看向她,语气平缓的很:
“外头那些老兄弟要是真能按得住我,我手里的开山刀早就卷刃了。我真想走,一脚踹碎这扇雕花木窗,林镇关拦不住我。”
林晚秋握刀的手微微一僵,冷笑了一声:
“那你留下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还是琢磨着怎么稳住我爹,好安心等着京城封你当乘龙快婿?”
说到最后几个字,林晚秋的眼眶不争气的红了一圈,握着刀柄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转过头,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也是,人家是金枝玉叶的皇室郡主,背后有朝廷的大军和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林晚秋不过是个落草为寇的贼头之女,浑身除了血腥气就是匪气,哪配得上你这位前途无量的忠勇校尉。”
吴道看着她那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心里莫名一软。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着床榻走去。
“你站住!”林晚秋手中短刃猛地往前一递,刀尖几乎贴到了吴道的胸膛,“我叫你别过来!”
吴道根本没有停步,连躲都没躲一下,径直撞了上去。
短刃扎破了他胸口的玄铁甲衣内衬,扎进了皮肉,血渗了出来。
林晚秋吓的手一抖,惊呼一声,急忙把刀往后缩。
趁着这个空当,吴道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顺势一拧,林晚秋吃痛,短刃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在了床脚的厚地毯上。
没等林晚秋反抗,吴道手臂发力,一把将她整个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林晚秋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吴道!你放开我!你个混账东西……”
吴道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箍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压的很低:
“晚秋,别闹了。”
这两个字一出口,林晚秋挣扎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从黑风寨丁字峰开始,这个男人要么叫她“大小姐”,要么叫她“林姑娘”,带着几分玩笑和防备。
这还是他头一回,这么郑重的叫她的名字。
“老子在塞北这条死人堆里爬出来,图的从来不是什么封妻荫子,更犯不着去给皇室宗亲当看门狗。”
吴道收拢手臂,将她紧紧按在胸前,让她听着自己胸口的心跳:
“朝廷赐婚,是想拿根链子把我拴住。我吴道要是贪图那点富贵,当初在枯骨岭就不会带着几十个残兵下山扎营。”
吴道低下头,看着怀里眼圈泛红的脸,一字一顿的说道:
“丁字峰那晚你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保我,北坡那场大火你又带着弟兄们替我死守后方,打那时候起,我吴道心里认定的媳妇儿,就只有你林晚秋一个。”
“管他是京城的郡主还是天上的仙女,老子一个都瞧不上。”
林晚秋仰起头,看着吴道的眼睛。
平日里那股轻浮劲和算计劲都没了,眼神烫人。
她想起这一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日子,鼻子一酸。
林晚秋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扬起拳头在吴道的胸甲上狠狠砸了两下,随即把脸埋进吴道的脖颈里,呜呜的哭出了声:
“你个混蛋……你早些怎么不说……偏要看着我摔帘子看我出丑……”
吴道任由她捶,笑了笑。
他松开一只手,弯腰从地上拾起那把短刃,拉着林晚秋走到桌案前。
红烛的光一跳一跳,照着两个人的脸。
吴道握着短刃,伸手挑起林晚秋鬓边的一缕头发,轻轻割断,随后又从自己额角割下一缕黑发。
他找来一截红丝线,笨手笨脚的把两缕头发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塞进了一个小香囊里。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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