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不展露出明顯的“魔道氣息”,僅僅是一些“凡俗武技”或者“粗淺的旁門左道”,在趙師兄這等青雲宗正統弟子眼中,或許根本不值一提,甚至懶得理會。
“我需要一些東西。”潘梓汐收回目光,對絡腮胡道,“給我準備十斤陰鐵礦石,要品質最好的。另外,寨子裏有沒有朱砂、硝石、硫磺?還有,找一口結實的小鐵鍋,一些木炭。”
絡腮胡一愣:“潘姑娘,你這是要……”
“布置一些東西。”潘梓汐淡淡道,“黑虎寨若再來,讓他們有來無回。”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絡腮胡和陳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但想到潘梓汐剛才神鬼莫測的手段,以及寨子眼下岌岌可危的處境,絡腮胡一咬牙:“好!我這就去準備!”
“等等。”潘梓汐叫住他,“動靜小些,別讓太多人知道。尤其是……”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石崖方向。
絡腮胡立刻會意,重重點頭。
接下來的兩天,潘梓汐依舊如常乾活,只是偶爾會以“采藥”或“查看地形”為由,在寨子邊緣活動。每次都有絡腮胡安排的可靠寨民“陪同”,實際上是幫她打掩護,搬運那些準備好的材料到她指定的幾個隐蔽地點。
她選擇的地方,都是寨子外圍的險要之處,或是黑虎寨可能來襲的路徑。
朱砂、硝石、硫磺被她以特定比例小心混合,用獸皮紙包成一個個拳頭大小的包。這不是普通的火藥,她在其中摻入了一絲極其微量的魔元作為引信和增幅,并混合了從幾種毒草中提取的麻痹毒素粉末。
威力或許比不上真正的修士手段,但對付煉體期的武夫,猝不及防之下,足以造成混亂和殺傷。
而那十斤品質最好的陰鐵礦石,則被她悄悄帶回了破棚子。
深夜,棚內。
潘梓汐盤膝而坐,雙手虛抱于胸前。十塊拳頭大小的暗沉礦石懸浮在她掌心之上,絲絲縷縷肉眼難辨的黑色魔元從她指尖滲出,如同活物般纏繞上礦石。
《噬天訣》悄然運轉。
一股強大的吸力自她丹田深處的幽暗光點産生。礦石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酥脆,其中蘊含的陰鐵精華被強行抽取出來,化作一道道精純的黑色氣流,順着魔元的引導,源源不斷地湧入潘梓汐體內。
“唔……”
潘梓汐悶哼一聲,身體微微顫抖。
陰鐵精華屬金,性寒,與她目前主修的陰屬魔元雖有相通之處,但金氣鋒銳,直接吞噬入體,對經脈是極大的負擔和沖擊。
後背那道沉寂的傷口,似乎也被這鋒銳的金氣刺激,隐隐作痛。
但她咬牙堅持着。百年剜骨之痛都熬過來了,這點沖擊算什麽?
魔元在經脈中急速運轉,如同磨盤般碾磨、轉化着湧入的陰鐵精華。那幽暗光點更是來者不拒,貪婪地吞噬着精純能量。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魔元在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增長,經脈在沖擊中變得更為堅韌,甚至連後背傷口的愈合速度,似乎都加快了一絲。
兩個時辰後。
“咔嚓……咔嚓……”
懸浮的十塊礦石同時碎裂,化作一地灰白色的粉末,其中的精華已被吞噬殆盡。
潘梓汐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眸中一絲幽暗光芒一閃而逝。
煉氣二層!
借助這十斤陰鐵礦石的精華,她終于突破了《噬天訣》的第一層小瓶頸,正式踏入了煉氣二層。雖然距離她巅峰時期的修為仍是雲泥之別,但至少,有了一絲自保和施展更複雜手段的資本。
更重要的是,她對《噬天訣》吞噬特性的運用,更加得心應手。
她攤開手掌,心念微動。
一縷比頭發絲還要細的黑色魔元在指尖凝聚,不再是簡單的氣流狀,而是隐隐呈現出一種金屬般的質感,邊緣鋒銳,帶着冰冷的吞噬之意。
這是初步融合了陰鐵金氣後,魔元産生的一絲質變。
“還不夠。”潘梓汐低聲自語。煉氣二層,在真正的修士面前,依舊蝼蟻一般。她需要更多資源,更快地恢複。
而那條陰鐵礦脈,就是她眼下最好的養分來源。
第三天傍晚,絡腮胡神色凝重地找到了正在晾曬藥草的潘梓汐。
“潘姑娘,探子回報,黑虎寨有異動。”絡腮胡低聲道,“他們的人馬正在集結,看樣子……最遲明晚,就會打過來。這次人很多,怕是有三四十號,那兩個煉體三層的頭目也出動了。”
潘梓汐放下手中的草藥,神色平靜:“我準備的東西,都布置好了?”
“按你的吩咐,都埋設在預定位置了。”絡腮胡點頭,但臉上憂色不減,“可是潘姑娘,那些……那些藥粉包,真能擋住那麽多人?而且,趙仙師那邊……”
他擔心兩件事:一是潘梓汐的手段是否真能抵禦黑虎寨傾巢而出;二是寨子裏的争鬥,會不會引來石崖上那位仙師的乾涉?萬一仙師認為寨子私藏修煉者,或者動用“邪術”,降下雷霆之怒,黑石寨頃刻間就要灰飛煙滅。
潘梓汐明白他的顧慮。
“放心,我自有分寸。”她看向石崖方向,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位趙仙師,只要我們不鬧出太大的‘靈氣’波動,他樂得看戲。至于黑虎寨……”
她眼中寒光一閃:“來了,就別想走了。”
夜幕再次降臨,比前幾日更加深沉,烏雲遮月,山風嗚咽,帶着肅殺之氣。
黑石寨裏燈火稀疏,大部分寨民都被安排躲進了寨子最堅固的石屋地窖裏,只有包括絡腮胡在內的二十幾個青壯,手持簡陋的武器,緊張地守在寨牆和幾個關鍵路口。
潘梓汐沒有留在寨內。她換上了一身深色的粗布衣,臉上抹了些泥灰,悄無聲息地潛出了寨子,如同鬼魅般融入寨外漆黑的樹林中。
她選擇了一處位于鬼哭澗通往寨子必經之路側上方的高地,這裏視野開闊,又能借助岩石和灌木隐藏身形。
子時剛過。
遠處的山林中,響起了密集而輕微的腳步聲,間或有利器刮過草木的窸窣聲。
來了。
潘梓汐屏住呼吸,将身體氣息收斂到極致,目光銳利地投向下方小路。
很快,黑壓壓的一群人影出現在視線中。粗略一看,不下四十人,個個手持刀槍棍棒,殺氣騰騰。為首三人,正是獨眼彪和另外兩個身材格外魁梧、太陽xue高高鼓起的漢子,想必就是黑虎寨另外兩個煉體三層的頭目。
獨眼彪手腕上還纏着布條,臉色有些蒼白,但眼中滿是怨毒和狠厲。
“都聽好了!”獨眼彪壓低聲音,對身後衆人道,“進了寨子,男的全宰了,女人和糧食搶走!那個用妖法傷我的臭娘們,老子要活捉,慢慢炮制!”
“彪哥放心!”一個煉體三層的頭目獰笑道,“區區一個黑石寨,今天就叫它從黑風崖除名!”
另一個頭目則謹慎些,打量了一下寂靜的寨子:“有點太安靜了,小心有詐。”
“怕什麽?”獨眼彪啐了一口,“他們能有什麽詐?最多挖幾個陷阱。咱們人多,直接碾過去!”
一群人加快腳步,朝着寨門方向逼近。
潘梓汐默默計算着距離。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
就是現在!
她指尖一彈,一縷微不可察的魔元悄無聲息地射出,精準地命中埋設在路邊草叢中的一根細線。
“嗤——”
細線斷裂的輕響被風聲掩蓋。
下一刻。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猛然響起!
埋設在路中央第一個觸發點的“改良火藥包”被引爆!火光沖天而起,破碎的獸皮紙包裹着混合了毒粉的碎石鐵片,呈扇形向着黑虎寨人群最密集處激射而去!
“啊!”
“我的眼睛!”
“什麽東西!”
慘叫聲瞬間炸開!最前面的七八個黑虎寨漢子猝不及防,被爆炸的氣浪掀翻,或被碎石鐵片擊中,頓時血肉模糊!更可怕的是,空氣中彌漫開來的淡黃色毒粉,被吸入鼻中,立刻引起劇烈的咳嗽、頭暈和四肢麻痹!
“有埋伏!散開!”那個謹慎的頭目厲聲大喝,但隊伍已經出現了混亂。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轟!轟!轟!”
接二連三的爆炸在隊伍兩側和後方響起!潘梓汐布置的另外幾個火藥包被依次觸發,火光和毒粉将黑虎寨的隊伍徹底分割、籠罩!
“妖術!是妖術!”有人驚恐地大叫。
“不要慌!沖過去!沖進寨子就沒事了!”獨眼彪又驚又怒,揮舞着鋼刀,試圖穩住陣腳。
但混亂已經形成。毒粉的效果開始顯現,不少漢子感覺手腳發軟,力氣迅速流失。
就在這時,寨牆上亮起了火把。
絡腮胡帶着寨民們現身,他們手中沒有刀槍,而是拿着一個個陶罐。
“扔!”絡腮胡一聲令下。
幾十個陶罐被奮力擲出,砸向下方的黑虎寨人群。
“砰!砰!砰!”
陶罐碎裂,裏面裝着的卻不是石頭,而是黏稠的、散發着刺鼻氣味的黑色油脂——這是潘梓汐讓寨民們從獵殺的野獸脂肪中熬煉出來的,混合了松脂,極易燃燒。
油脂潑了黑虎寨衆人一身。
緊接着,十幾支火箭從寨牆上射下!
“呼——!”
火焰瞬間升騰!沾染了油脂的衣物、毛發立刻被點燃!慘叫聲變得更加凄厲,人群徹底崩潰,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互相踐踏。
“撤退!快撤退!”兩個煉體三層的頭目也被火焰波及,狼狽不堪,再也顧不得其他,轉身就想跑。
獨眼彪目眦欲裂,他死死盯着寨牆,嘶吼道:“潘梓汐!你給我出來!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他的吼聲在爆炸和慘叫聲中顯得格外凄厲。
高地上,潘梓汐冷冷地看着下方煉獄般的場景,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弱肉強食,适者生存。這是修仙界,也是這凡俗荒野的法則。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她緩緩擡起手,指尖那縷融合了陰鐵金氣的鋒銳魔元微微顫動。
是時候,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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