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可以暫時混入其中,了解外界情況,再圖打算。
她正思忖着,那邊争吵的幾人中,一個眼尖的忽然朝她藏身的巨石方向瞥了一眼,喝道:“誰在那裏?鬼鬼祟祟的,給老子滾出來!”
被發現了。
潘梓汐心念電轉,沒有選擇逃跑或對抗。她現在的狀态,跑不過這些常年在山野活動的壯漢,更打不過。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做出驚慌恐懼的表情,踉踉跄跄地從巨石後走了出來。
“各位……各位好漢……”她聲音沙啞微弱,帶着顫抖,“我……我是逃難來的,不小心迷路了……”
她一出現,那七八個男人的目光頓時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先是警惕,待看清她只是個渾身髒污、傷痕累累、瘦弱不堪的女子時,警惕變成了驚訝,随即,化為了毫不掩飾的打量和某種令人不适的玩味。
盡管潘梓汐此刻灰頭土臉,憔悴不堪,但底子還在,輪廓依稀能看出曾經的清麗。尤其是那雙眼睛,雖然刻意裝出驚慌,深處卻有一種洗不去的特殊氣質,與周圍粗鄙的環境格格不入。
“喲?哪來的小娘子?”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壯漢摸着下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逃難?這黑風崖底下,除了咱們‘黑石寨’,方圓幾百裏連個鬼影都沒有,你從哪兒逃來的?”
“我……我也不知道……”潘梓汐低下頭,瑟縮着肩膀,“家裏遭了災,跟着人流亂走,就……就走到這裏了……”
“一個人?”另一個瘦高個眯着眼問,目光在她破爛衣衫下裸露的皮膚上掃過。
“是……就我一個了……”潘梓汐聲音更低了,帶着哭腔。
幾個男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刀疤臉嘿嘿一笑:“一個人走到這黑風崖,還沒被妖獸啃了,算你命大。不過嘛……”他走上前幾步,帶着一股汗臭和血腥味,“小娘子,這世道,一個人可活不下去。尤其是你這細皮嫩肉的……”
他的手,朝着潘梓汐的臉伸過來。
潘梓汐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後退,但硬生生止住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能動怒,不能暴露。她現在,就是一只可以随意被捏死的蝼蟻。
就在那髒手快要碰到她臉頰時,旁邊那個一直沒怎麽說話、看起來像是頭領的絡腮胡大漢開口了:“疤臉,行了。”
聲音粗嘎,帶着不容置疑。
刀疤臉動作一頓,悻悻地收回手,嘀咕道:“老大,這荒山野嶺的……”
“閉嘴。”絡腮胡瞪了他一眼,然後看向潘梓汐,目光審視,“你說你是逃難來的,可有什麽憑證?或者,有什麽手藝?”
潘梓汐心念急轉,低聲道:“我……我會些縫補漿洗,也會辨識些普通草藥……”這是她根據凡人女子可能掌握的技能編的。
“草藥?”絡腮胡眉頭一挑,“這黑風崖附近毒草怪石多,尋常草藥可不多見。你認得‘灰線藤’、‘止血藓’嗎?”
潘梓汐暗自松了口氣。她修仙三百年,雖不專精丹道,但基礎靈草知識極為紮實,凡俗草藥更是不在話下。“灰線藤”喜陰,多長在背陰石縫,汁液有毒,但根莖研磨外敷可緩解某些蟲毒。“止血藓”則常見于潮濕溪邊,形如苔藓,搗爛敷傷口有止血之效。
她準确說出了這兩種草藥的習性和簡易用法。
絡腮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點了點頭:“倒是個有用的。寨子裏正缺個懂點草藥的人。不過……”他話鋒一轉,“黑石寨不養閑人,更不收來歷不明的人。你要想留下,就得乾活,守寨子的規矩。不然,就自己繼續‘逃難’去吧。”
他指了指身後荒涼的山路,意思很明顯。離開這裏,以她現在的狀态,必死無疑。
潘梓汐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冷光,做出順從的樣子:“我……我願意乾活,只求有個容身之地,一口飯吃。”
“算你識相。”絡腮胡揮揮手,“疤臉,你帶她回去,交給陳婆,安排個地方住下,讓她先幫着處理這些疣豬和草藥。規矩跟她講清楚。”
“是,老大!”刀疤臉應了一聲,看向潘梓汐,雖然還有些不甘,但不敢違抗老大,粗聲粗氣道,“小娘子,跟我走吧。算你運氣好,碰上我們老大心善。”
潘梓汐默默點頭,跟在了刀疤臉身後。
另外幾個男人扛起分割好的疣豬肉,嘻嘻哈哈地跟了上來,目光仍不時在她身上打轉,言語間帶着粗俗的調笑。
潘梓汐充耳不聞,只是低着頭,跟着這群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粗糙的砂石上。
每一步,都提醒着她此刻的卑微與弱小。
黑石寨……凡俗蝼蟻的聚集地。
這裏,将是她重生的起點,也是她蟄伏的泥潭。
她需要時間,需要資源,需要力量。
潘子然,你且在天上,好好證你的無情道。
待我魔種生根,吞噬天地之日……
便是你道心破碎,悔不當初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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