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酥提着沾泥的锄头走到矮墙边。
周翠花捂着额头在地上打滚,指缝间渗出几丝血迹。
周翠花瞥见来人,立刻扯开嗓子干嚎。
“杀人啦,许家大媳妇要杀人啦。”
尖细的嗓音穿透院墙,惹得刚从田间归来的村民纷纷探头。
几个爱看热闹的村妇挤开院门凑上前。
王寡妇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姜糖酥站在原地,目光清明,指尖稳稳搭在锄头木柄上。
周翠花见人越聚越多,索性两腿一蹬坐在泥地里拍大腿。
“大家伙快给我评评理啊,我就是路过许家,看他家后院门敞着,好心进来想提醒一句。”
“谁知道这胖丫头二话不说,抄起锄头就往我头上砸,哎哟我的头啊,这可是要我的命啊,不赔个二十两银子,我今天就不走了。”
许晋山与林清苑听见动静,匆匆从前院赶来。
许祠晏将手中的书卷搁在窗台,抚平袖口褶皱,迈步跨出屋门。
他行至姜糖酥身侧,清瘦的身形恰好挡住外头探究的视线。
“大明律例有云,白日无故入人室枢者,杖八十。”
他嗓音温润如水,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林清苑越过众人走上前,视线扫过被翻得狼藉的菜地。
她那张向来和善的脸庞沉了下去。
“周翠花,你说你只是路过?”
林清苑嗓音依旧轻柔,字字句句却咬得极重。
“那你脚上的鞋,怎么沾满了我们家后院特有的红泥,我们这片荒地昨日刚翻过,底下掺了灶膛里的草木灰,土质跟外面的黄土截然不同。”
“你那手里,还攥着我家刚种下去的种子。”
周翠花慌乱地缩起脚,手背到身后。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过去,只见那粗布鞋底糊满了红泥。
连那洗得发白的裙摆上都蹭着泥灰,指缝间还夹着两块被捏烂的土豆种。
姜糖酥往前跨出半步,微胖的身躯将周翠花的退路堵得严实。
“你气不过之前赔了五斤精面,今日趁我们不在家,偷偷溜进来刨我的地。”
“这可是西域游商卖给我的珍稀良种,一粒便要一两银子,你不仅刨了我的地,还踩烂了种子,我砸你一下算是轻的,咱们现在就去县衙,告你擅闯民宅毁坏财物。”
周翠花吓得面皮发白,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什么一两银子,你讹人,这就是几个发芽的破土蛋子,大家伙看看,这胖丫头心黑啊,拿几个破土块讹我二十两。”
许祠晏掸了掸衣袖上的微尘,语气依旧温和。
“是不是破土蛋子,县太爷自有定夺,只是这毁坏良种的罪名,怕是要去牢里蹲上几个月。”
姜糖酥轻嗤出声。
“你自己没见识,还敢来毁我的心血。”
许祠晏顺势往前走了一小步,清瘦的脊背稳稳挡在姜糖酥身前。
“听见我娘子的话了,二十两银子,少一文便见官。”
外头的村民交头接耳,本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
村里人都笃定姜糖酥那贪吃的毛病改不掉,只当她又闹了什么笑话。
谁曾想竟是周翠花上门找晦气,平白踢了铁板。
姜糖酥见周翠花缩着脖子装死,语气愈发松弛。
“怎么,是想现在结清这二十两,还是去县太爷那儿领板子。”
周翠花见势不妙,知道今日讨不到半分便宜,捂着额头爬起来便想溜。
“站住。”
姜糖酥拔高了音调。
“种子钱还没赔呢,拿不出钱,就拿你家那只正下蛋的老母鸡抵债。”
周翠花气得浑身发颤,可瞧见许祠晏那似笑非笑的温和模样,再看看许晋山手里那把劈柴的钝刀。
她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我赔,我这就回去抓鸡。”
周翠花连滚带爬地溜出了院子。
前几日虽见她卖饼赚了铜板,众人却只当她是强撑。
都盼着她早晚犯了贪食的毛病,变回那个虚胖浮肿惹人嫌的胖丫头。
好些人日日盯着许家,就等着看姜糖酥原形毕露。
可方才众人仔细打量,却发觉她跟从前大不相同了。
姜糖酥近日靠着系统兑换的脾胃修复,加上按时用饭,硬生生将那股子虚胖压了下去。
她身量依旧丰腴,可那泛着油光的浮肿脸庞却紧实了许多,下颌的轮廓若隐若现,透出几分健康的气色。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着,脊背挺直,眸光清亮,透着股松弛自在的干练,再寻不见半分从前的瑟缩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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