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骨之地外圍。
駐守此地的修士們哈欠連天,睡倒一片。
恍惚間有人看見血霧中紅光乍現,以勢不可擋之勢撕開血霧,身着青灰道袍的劍修禦劍飛出。
目睹全過程的修士沒了瞌睡,轉頭去後方推為首的劍修,道:“師兄!快別睡了,血霧裏有異動,那窮劍派的女劍修沒死!”
為首的劍修一臉不耐煩,罵道:“你怕是沒睡醒吧?別打攪我睡……”
平地起狂風,旗幟一字擺開、獵獵作響。
來自強者的威壓如海浪般接踵而至,一衆修士脊背發涼。
待反應過來時,陸瑤和泣血早已消失不見。
為首的劍修扯過換班的修士,道:“你剛剛說什麽?再說一遍。”
劍修戰戰兢兢的道:“師兄……那、那個戴着面紗不敢見人的女劍修出來了,她沒死,還、還帶出了一把劍!”
“馬上通知宗門!化骨之地裏的東西被微雨劍派搶了!”
禦劍飛離化骨之地後,陸瑤取下沾了血跡的面紗,将其捏成團,随意擦掉唇邊的血。
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聲音,道:“你為何一直戴着面紗?”
陸瑤毫無防備,吓得險些跌下雲端,心有餘悸道:“你現身的時候倒是提前說一聲啊。”
泣血道:“抱歉。下次一定。”
陸瑤捏着皺巴巴的面紗,還是放棄了把它戴回去的念頭,擡手遮臉,悶聲道:“我相貌醜陋,取下怕是會吓着人。”
泣血旋身繞到陸瑤身前,神情溫柔,手上力道卻極大,半強迫地扯開了陸瑤的手腕。
他用眼神細致地描摹過陸瑤的五官,莞爾一笑道:“不會的。我覺得你生得極好看,用面紗遮掩倒是可惜了。”
猝不及防被誇,陸瑤再厚的臉皮也遮不住皮下的滾燙。
自她及冠後,師叔們便要求她每日戴着面紗示人,平日裏下山做任務沒少被人調侃過長相,漸漸地她也覺得自己定然奇醜無比。
這是第一次有人誇她長得好看,心中暗自雀躍。
陸瑤彎起嘴角,忽然想起正事,忙壓住嘴角,問道:“不知你這次去劍派所為何事?也許我可以幫你在其中周旋一二。”
泣血點頭致謝,低聲說着什麽。
失靈已久的傳訊符從陸瑤寬袖中飛了出來,橫在他倆中間,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陸瑤,馬上回劍派!竹林見。還有,把你從化骨之地帶出來的劍一并帶來見我。不準私藏!”
完成使命後,傳訊符自燃化作灰燼,散在空中。
陸瑤心頭直跳,沒想到事态會發展得這麽快,她明明剛才從化骨之地出來。
陸瑤嘆了口氣,擡頭看着泣血,一時也沒心思問他剛才說了什麽,大概都是些感謝的話語吧。
微雨劍派坐落于一座山頭,終年綠意盎然,以往陸瑤回劍派都會在山裏閑逛幾圈,今日卻沒了這個興致。
凡是牽扯到化骨之地,世間定然會掀起一波腥風血雨。
也不知微雨劍派今後命數是否會因此改變,若真斷送在陸瑤手上,她簡直不敢想……
陸瑤心中想着事情,泣血持劍走在她身後,氣氛微凝。
兩人往竹林深處走去。
涼亭裏,四位身着青灰道袍的劍修早已等候多時。
陸瑤站于亭外,彎腰作揖,道:“拜見四位師叔,弟子陸瑤知錯。”
一劍修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你何錯之有?”
此人聲音與傳訊符裏的一般無二,正是帶陸瑤拜入微雨劍派的常青師叔。
常青師叔吃軟不吃硬,極其護短,陸瑤又是他帶大的,自然知道他的脾氣。
陸瑤服軟道:“弟子不該莽撞行事。只是那傀狡猾至極,弟子也不知它竟是為了把我引去化骨之地。”
四位師叔臉色愈發凝重,年紀最長的正苛擡手招呼陸瑤進來。
陸瑤側頭看向泣血,正苛又道:“旁邊那位紅衣道友,既然來了,不如坐下來喝杯茶?”
泣血回答道:“多謝。”
涼亭不大,三位劍修起身站于正苛身後。
常青倒了一杯茶,放在正苛正對面的桌邊,意思再明顯不過,不是談判就是審問。
泣血自然落座,陸瑤則站在泣血的身後。
佩劍擲于桌面,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正苛板着臉,捏着茶杯,一句‘請’噎在喉間。
身後三人剛端起的架子碎得滿地是渣,紛紛湊近去看那把劍,又驚恐地看向泣血。
眼見着情況不妙,陸瑤連忙上前,打圓場道:“師叔,此人在化骨之地救了我一命,絕非惡人!”
這套說辭遠遠不夠,陸瑤又拿起那把泣血劍,準備介紹泣血的劍靈身份,奇怪的是師叔們竟齊刷刷看向了她。
登時,她背脊一僵,直覺要糟。
常青扯過陸瑤,看着她手裏的劍直皺眉,道:“你可知此劍名號?上一任主人又是何人?”
陸瑤雲裏霧裏的,答道:“我只知此劍名為泣血,其餘不知。”,求解道:“還請師叔解惑。”
聞言,常青恨鐵不成鋼地剜了她一眼,掃過她那張臉時又是一陣牙酸,道:“此劍上一任主人是我微雨劍派的第二十八代掌門繼承人,名喚枋竹,按輩分你該喚他一聲‘師伯’。”
陸瑤大吃一驚,低頭看劍又去看泣血。
五百多年前師伯枋竹已逝,佩劍遺落,這是微雨劍派人盡皆知的事實。
只是沒想到那把劍竟是落于化骨之地,生出了劍靈,還正好被她遇到。
陸瑤再次琢磨起泣血散于風中的那句話,恍然大悟。
原來他并不是在道謝,他的原話是:“此番只為尋故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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