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靈泣血
世間有一處地方,方圓百裏終年血霧彌漫,身處其中時辰難辨,雖詭谲莫測,衆修士卻仍趨之若鹜——化骨之地。
今日,化骨之地外十分熱鬧。各色旗幟迎風擺動,十幾個陣營有序擺開,泾渭分明。
“師兄,半個時辰已過,那個窮劍派的女劍修還未出來。是否要傳訊回宗門?”
“大驚小怪。那女修多半是死裏面了。不要驚動宗門。”
“可是以往進入化骨之地的人,大多半個時辰左右會從其他方位的血霧中走出,今日情況有變,我擔心……”
“你也說了是大多,一個背靠凡間富人養活的劍派能強到哪裏去?這化骨之地的血霧能削肉蝕骨,她恐怕早已魂飛魄散。”
話已至此,那位修士住了嘴,眼神複雜地望向不遠處的血霧深處。
化骨之地的腹地是大片斷壁殘垣,最高處還算完好的平臺上站着一人。
正是來自窮劍派、早已魂飛魄散的陸瑤。
陸瑤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肩頭滲出的血水浸染了打着補丁的寬袖,鮮血沿着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蜿蜒而下,流經豁口遍布的木劍,彙入她腳底的小血泊裏。
奇怪的是她臉上蒙着一層青灰色的面紗。
周遭群魔亂舞,身披血紅破布的詭物源源不斷地朝她襲來。
陸瑤提劍迎上,單薄的身影如矯健靈活的游龍般在腥風中來去自如,詭物嘶吼慘叫,聲音凄厲且刺耳。
殘存的詭物見勢不妙,凝聚成團,趁機反撲,陸瑤連忙橫劍格擋。
‘咔嚓’一聲脆響,陸瑤暗叫不好。
這寸草不生的破地方,她上哪去取材再做把木劍?
塵土飛揚,陸瑤被巨大的沖擊力彈出平臺,喉頭微甜。
眼見着快要掉入平臺之下翻滾着的可怖血霧之中,身後憑空出現一人,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帶着她騰空而起。
來者烏發淩亂、紅衣着身,身形輕盈,出手卻格外狠辣。
血紅劍芒大熾,從身側劃過時陸瑤不禁打了個寒戰,一眨眼的工夫劍意所到之處詭物神形俱滅。
血紅破布如漫天飛花飄落,那紅衣青年帶着陸瑤落于平臺上僅存的一塊乾淨之處。
陸瑤作揖道謝,道:“多謝閣下出手相助。”
紅衣青年收劍回鞘,漆黑的眼眸牢牢定在她的身上,良久才笑道:“舉手之勞。不知這位道友師從何處?怎會在此?”
說到這裏,陸瑤眉頭微蹙,道:“我師從微雨劍派,這次下山是為處理一處霧都。”
不巧的是,她回師門的路上遇到了四處作亂的傀,一路追殺至此。
那傀狡猾至極,陸瑤不慎落入了化骨之地,好不容易穿過危機重重的血霧,沒想到又撞上了這些軟硬不吃的詭物。
真是倒黴透頂了。
紅衣青年了然,道:“我正好也要去微雨劍派,可否同路?”
陸瑤眼神一凜,滿臉戒備。
這紅衣青年來歷不明,怎可帶他前往劍派?
若他別有所圖,豈不是引狼入室?
再者,微雨劍派出了名的窮困潦倒,大小門派唯恐避之不及,連談起此劍派都覺得髒了自己的嘴,哪有人會主動去拜訪的?
一看就是別有用心。
紅衣青年似是看穿陸瑤的心思,主動報上自己的名號,道:“我名泣血,是這把劍的劍靈,與你們微雨劍派有些淵源。你若不信,可與你們掌門傳訊。”
這血霧詭異,陸瑤進來後一直嘗試與劍派傳訊,可傳訊符壓根無法使用。
陸瑤拿出傳訊符擲于眼前,給泣血看。
傳訊符随風擺動,表面無靈力波動。泣血見狀臉上閃過無奈之色,勉強沖陸瑤提了下嘴角。
陸瑤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人雖然來歷不明,可笑起來當真好看極了。
陸瑤收起傳訊符,最終還是拜倒于泣血的美色之下,道:“我們這一代,沒有掌門,只有四位師叔。”
泣血笑不出來了,問道:“那你師從何人?”
陸瑤道:“關渡。”
泣血愈發疑惑,道:“關渡天資卓越,何不接任掌門之位?”
這倒是出乎陸瑤的意料。
泣血看起來真的很了解微雨劍派,而且似乎對她所謂的師父很熟。
陸瑤暫時打消了對泣血的懷疑,道:“他是上一任掌門,三百多年前已逝。”
料到泣血接下來會問什麽,陸瑤自顧自道:“當年十大門派以關渡私藏靈戒為由圍攻微雨劍派,魔修趁亂渾水摸魚濫殺無辜,關渡為護劍派子弟,戰死。這是常青師叔跟我講的,那時我還未入門。”
泣血垂眸,烏發垂下,看似有些哀傷。
無言片刻。
濃郁的血腥味再起,這意味着新一波的亡魂将至,泣血收斂起情緒,将佩劍遞與陸瑤。
陸瑤愕然,道:“這是何意?”
陸瑤的木劍斷裂成了三截,只餘一截劍柄被她緊握在手中。泣血正看着那截劍柄,道:“你的木劍已斷,新的亡魂即将彙聚,你若想對付它們,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
話畢,他微微旋身,如風般悄無聲息地消失。
而懸在空中的泣血劍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歡快地繞着她轉了一圈,停在她跟前。
劍鞘劇烈震顫,像是熱情邀請她拔劍。
泣血的聲音從佩劍上傳出,道:“此地亡魂非同小可,下一波的攻勢只會更猛,安全起見,你趕緊離開這裏。”
陸瑤問道:“那些詭物是亡魂?”
“嗯。快些離開,不要多作停留。”
陸瑤嘴唇微動,還未開口,泣血便用堅定且溫柔語氣打斷她,道:“信我。我定會帶你平安出去。”
陸瑤這才握住那把劍,轉身沖下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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