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日,她站在梨園門口遠遠地看見了爹爹。他帶着下人幫傅大人找到了他的嫡子傅英,一行人便欲轉身離開去。她剛欲上前出聲喚住爹爹,可直到他們轉過身去她才看見,爹爹那寬大的手中牽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那女孩看似和她一般大,她不停地跺着腳似乎在鬧着脾氣。柳如玉便急忙縮在牆角邊偷偷地觀望。她看見,爹爹一臉溫和地蹲下任由那小女孩爬上背部,然後起身,眼神向梨園這邊掃了一下,卻仍是背向梨園而行,未曾回頭。而那女孩貼在爹爹的背上,笑的花枝亂顫無比開心……
那天,她靠在梨園的牆角邊,神情十分低落。
原來,她的爹爹,是那些小厮口中的“相爺”,是一個大官。
原來,她的爹爹,不是她一個人的爹爹,也是別人的爹爹……
原來,他不是忙,只是他的寵愛,給了另一人……
他不是不喜歡她,是根本就沒喜歡過她。或許,早已忘記了她的存在吧……不然,也不會留她母女二人,在這梨園孤苦為伴,相依為命。
只是,如若他不喜歡她,又為何要将她生下來呢?
那晚,她神色恹恹地回到房中,有些怨怪阿娘騙了她。所以她未曾理會阿娘,便徑直脫鞋上榻而眠。
阿娘不明所以,以為她玩得疲了,便将剛熱好的梨花糕放回鍋裏蒸着,以備她明日餓了再吃。待梳洗乾淨,她便上榻陪着小如玉一同休憩。阿娘一邊輕拍她的背部,一邊哼着不知名的歌謠哄她入睡……
那夜,柳如玉由于心情郁悶,所以睡得很沉。
直到……一股大力用力地推醒了她!
“玉兒!玉兒!”殷素馨焦急地喚道。
“咳咳……阿娘……”柳如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望向眼前的阿娘,一臉不明所以。
“起火了!咱們快逃!”話還未落,殷素馨便将柳如玉抱在懷中,企圖伺機逃命。
柳如玉躲在阿娘的懷裏,側眼望向周圍的場景,不由地大吃一驚!蚊帳桌椅乃至書本畫作,凡是一切易燃的物件,皆以迅捷不及掩耳之勢陷入了燃燒,屋內濃煙滾滾十分嗆人。此時,梨園已完全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
“阿娘……咳咳……玉兒怕!”柳如玉躲在殷素馨的懷裏,一臉驚恐。
“玉兒……咳咳……玉兒乖,不怕不怕啊!阿娘一定會把你救出去!”殷素馨将柳如玉抱緊,示意她放心。
面對着熊熊烈火,殷素馨雖然甚是疑惑卻也不敢多想,急忙忙地抱着柳如玉,在房中艱難地躲避火勢,心急火燎地找尋出口。
“噼裏啪啦……”火光兇猛地四濺,房梁上的一根柱子被燒的斷了下來,眼看着要砸到柳如玉了,殷素馨連忙趴在地上,将柳如玉好好地護在底下,任由自己的背被柱子砸到。
“砰……嘶……”
一陣壓抑的悶哼聲傳來,柳如玉急忙地鑽出頭來,只見上方阿娘正小心翼翼地護着她,她嘴角流出了一大口鮮血,其背上壓着一塊燒得焦黑的冒着火星的圓木粗柱子,令她久久不能動彈。
“阿娘!”柳如玉驚駭不已!
“玉兒,咳咳……你沒事吧!”殷素馨望着底下的女兒,溫柔一笑。
“玉兒沒事”,柳如玉搖搖頭,嘤嘤地哭泣道,“阿娘,你痛不痛……”
“阿娘不痛,玉兒沒事阿娘就放心了……”
在柳如玉眼中,原來那般柔弱的阿娘,此刻卻像極了一座大山,高大威猛。
“咳咳……玉兒,阿娘……再也護不了你了。”殷素馨忽然呼吸困難,她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奄奄一息地道,“玉兒,如若你能出去,咳咳……一定……要好好活着……”
語畢,殷素馨閉上雙眼,頭擺向一邊,已是斷了氣息。但由于母性的本能,她還是僵硬地保持着将柳如玉護着的那個姿态。
“阿娘!阿娘!阿娘你醒醒,不要離開玉兒!”柳如玉被禁锢在殷素馨的底下不能動彈,此刻已是淚如泉湧,驚恐至極,“阿娘,你不要離開玉兒!玉兒怕……嗚嗚……”
“砰!”
一塊燒焦的木板落了下來,直直地砸在柳如玉的右臉之上。
“啊!”柳如玉痛喝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天乾物燥,小心火……”一位路過的打更小厮遠遠地瞧着梨園的熊熊火光,當場驚駭不已,“走水啦!走水啦!離園走水啦!來人啊!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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