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鹿角(三)梨園
“怕什麽!我才是爹的掌上明珠!這個賤蹄子如今将我傷了,爹絕饒不了她的!”柳如棠側過頭望向身邊的奴婢,指着柳如玉,道,“還愣着做什麽!去!給我将她狠狠地打!不然,我将你們都丢進鹿泉山中去喂怪物!”
想起鹿泉山“怪物”的傳說,衆人不禁打了個冷顫。兩廂思慮,衆人皆拱手作揖道,“是!奴婢謹遵大小姐吩咐!”
語畢,衆人皆摩拳擦掌,欲上前去毆打相府名義上的二小姐,柳如玉。
“二小姐,對不住了!”
一番拳打腳踢之後,柳如玉側身蜷曲地躺在雪地之中,面容青紫,眼神緊閉,已是痛暈了過去。由她唇角緩緩流下一灘鮮血,慢慢陷入到白雪之中,瞬間,原本潔白晶瑩的白雪被暈染成刺目的紅雪,像是在漫天大雪中開出了一片殷紅的彼岸花海。
見地上的人兒沒了掙紮,衆人皆吓了一跳,生怕是自己力氣過頭了。
一大膽的小厮走上前去,顫抖着手探過柳如玉的人中,見人還有氣息,暗暗地呼了一口氣,道,“大小姐,二小姐暈過去了!”
“你們将她拖進那梨園,不要給她傷藥,随她自生自滅!哼!敢跟我鬥的,這就是下場!”語畢,柳如棠厭惡地看了地上的人兒一眼,利落地轉身離去。
“是!”
随着大小姐離去,衆小厮便随手将柳如玉丢進梨園。
梨園。
“這哪是‘梨園’,這分明是離園嘛!什麽物件都沒有!”珈藍在空中不停地上下翻飛,瞧着空空如也的房間,望着破床上好似毫無聲息的鼻青臉腫的女子,不禁搖搖頭,“慘!實在是慘!都是一個爹生的,怎麽差距就這麽大呢?”
“‘嫡庶有別’,凡人之中總有這麽個說話。所以,一般嫡系子女總如掌上明珠極為受寵,而庶出子女卻是低到塵埃被人欺淩。”夢婆面無表情地說道。
“唉……”珈藍再次搖搖頭,“凡人果真都是朽木不可雕也。”
“咳咳……嘶……”
随着一陣劇烈的咳嗽響起,柳如玉艱難地睜開眼睛,她欲撐手坐起,這才發現自己雙手已經骨折根本使不上力氣。回想起白日的種種,柳如玉心中一時悲憤交加……
為何,她柳如棠就可以被前呼後擁為所欲為爹疼娘愛,而她,就只能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受盡欺淩?難道,就因為她柳如棠是嫡女,而她是庶女嗎?難道,庶女就活該被欺負嗎!這不公平,這根本就不公平!
北風呼嘯,大雪紛飛。
柳如玉緊緊地咬着牙,眼神中閃過一絲怨恨。
為什麽她明明有爹,卻過得好似個孤兒……
原本就破舊不堪的房門被北風吹得左右搖晃噼啦作響,一陣狂風襲來,房門支撐不住便翻倒在地。沒了門的束縛,北風橫沖直撞地闖了進來,将房間吹得更加淩亂不堪。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一陣寒氣襲來,柳如玉不自覺地打了個戰兢。由于白日被水浸濕的衣裳一直未乾,加上受得那一頓毒打後失血過多未及時上藥,導致現在面色蒼白毫無血色。
柳如玉靜靜地躺在榻上,她望着眼前的梨園,不禁感慨萬千。
這個地方,她已經待了十多年了。
打一出生,她便和阿娘一同住在這裏。那時的梨園,根本不似這般破舊,
反而十分美麗溫馨。那時,院子裏種滿了梨樹,每到春天,梨園開滿了一樹一樹白色的梨花,好似一汪波瀾壯闊的雪海。那時,阿娘總帶着她穿越這片雪海,将地上的梨花一片片拾起,然後放于水中洗淨,接着撸着袖子和起了面粉,給她做鮮美的梨花糕吃。
阿娘一邊熟練地操作,一邊面帶微笑地教她制作梨花糕的方法。稍頃,她也學着阿娘的樣子,撸起袖子做起了梨花糕來。
那時,一陣清風徐來,窗外梨花緩緩飄落,窗內笑聲不絕于耳。
那時,她八歲,臉上還沒有這道醜陋的疤痕。她覺得梨花糕是這世上最美味的東西,阿娘是這世上最溫柔的女人,而梨園是這世上最美麗的地方。
她在梨園呆了八年,八年之中,她卻只在梨園門口遠遠地見過爹爹一次。那時,恰好是傅大人家的嫡子在毓園游玩,不小心迷路錯入了梨園。那時,爹爹帶着傅大人心急火燎地來尋孩子。她才站在梨園門口,遠遠地看見了阿娘口中爹爹的樣子……
以前,她總是吵着阿娘問爹爹是什麽樣子。阿娘總說,爹爹生得潇灑俊朗,面容慈祥。
偶爾,她總是問娘親,爹爹是不是不喜歡她。不然為什麽一直從未來看過她……那時的阿娘先是一怔,然後微微一笑說道,這天底下的父母哪有不喜歡自己的孩子的,你爹爹很喜歡你,只是因為他太忙了,每日早出晚歸,顧不及享天倫之樂。你這做女兒的,應該要學着懂事長大,多多理解一下爹爹的難處……
那時,她天真的以為,爹爹真的只是太忙了,忙得連見面的時間都沒有。她內心便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央求着阿娘教她琴棋書畫甚至還有浣洗炊事,她在想着,等爹爹看到了她的成長,定會十分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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