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你還好嗎
若是某個過分具有正義感的小偵探在這裏,大概會對這一漠視危險、甚至主動推進危險的行為表示嚴厲批評，但好在除他以外，眼下唯一的聽衆是椎名光希。
竹下螢簡單地解釋：“我不能接觸日光,一個人也走不出雪山。他們發現了我，問我願意不願意加入實驗。”
沒有哪個實驗會與一個才接觸不久的孩子合作，竹下螢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什麽。但那個時候,他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最差不過被解剖折磨,疼痛和死亡都不是值得恐懼的事。
與其作為病秧子躲避一生,不如去嘗試一些新的可能。
況且，他還有“系統”。
系統不能保障他的性命,但可以無盡地學習和成長。只要竹下螢能活到系統掌控這座研究所的一天,他就能帶着那些研究資料和實驗報告從這裏離開。
當然,現在這份功勞歸屬于椎名光希了。
椎名光希不知曉這部分的彎彎繞繞,但也毫無障礙地理解了竹下螢的言外之意：“所以,你是來治病的？”
難怪他總覺得少年看起來不像個受害者,因為對方自己從不這麽認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雙異常的眼眸之上。正常的光線下,淡金可以被錯看成淺調的琥珀，加上對方白化病人的身份,椎名光希本以為這是虹膜缺少黑色素的表現。
但剛剛在那片黑暗裏,少年的眼眸如同野獸一般發亮——這就和普通人毫不相像了。
可要說是實驗導致的變化,對方的夜視能力似乎連他也不如。
椎名光希若有所思：“你這算成功了嗎？”
“那要看是以什麽作為标準了。”
如果和正常人對比，一直到竹下螢回歸的前一刻,他都沒有徹底痊愈。
場外話題以這句陳述作為收尾，兩人默契地結束交流、專注于眼下的逃脫行動。椎名光希帶着竹下螢避開巡邏者和外圍的工作人員,将打暈的看守塞進無人的辦公室，用身份卡開啓了外出權限，最後借一部運輸車離開了研究所。
大門緩緩關閉的時刻,竹下螢隐約聽到了研究所內部的警報聲。他望向身旁的青年：“不是說五到十分鐘嗎？”
加上中途的等待時機，他們這一趟花費了近二十分鐘。椎名光希是做了什麽，能将警報拖延到這個時候？
紅發青年看起來也頗為費解：“我是在他們身上放了點東西……但，這裏的巡衛難道沒有設置專門的排爆班嗎？”
“……”竹下螢，“這是研究所，不是軍事基地。”
這裏也不是八年後那個飽經風霜、從普通百姓到非法組織團體都對爆|炸物等存在經驗豐富應對自如的日本。
不管怎樣，這對他們來說是件好事。推遲的警報會将追兵暫且留在基地內部，直到他們排查确定敵人已經逃脫——而這會為接下來的行動留出一段相當寬裕的時間。
椎名光希對此評價：“我很久沒有這麽順暢的任務經歷了。”
說這話時，他們已經離開了運輸車，正在研究所外的山林裏徒步行走。這裏積雪未消、氣溫很低，竹下螢裹着外套坐在椎名光希的小臂、抓着椎名光希肩膀的戰術背帶穩固身形。
對方手中的槍早已被替換成了電棍，并且回歸它最初也是最樸素的本質：一根用來探路的普通棍子。
等他們跨過戒嚴區，椎名光希打開手表蓋看了眼信號強弱。
Aka.他按下耳後聯絡器的開關，“能看到我現在的位置嗎？”
電流雜音過後，伴随着噼裏啪啦的鍵盤敲擊聲，帶着明顯不耐的男聲響起：“你只有這種時候知道聯系我嗎？”
椎名光希很無辜：“在無關緊要的地方叫你豈不是很浪費？”
那邊傳來一聲冷笑，隔了幾秒，似乎探查到信號發送的位置，對方纡尊降貴地開了口：“方位沒錯，看來你不至于脫離指揮就變成大腦走失的原始人……沿着路線往東南方向繼續，再過兩百米有一個哨崗。”
“官方的？”
“有什麽區別？”那聲音愈發不耐，“輪班時間十分鐘後，我去提前一下交接……難道你在裏面暴露了身份？”
竹下螢默默歪了下頭。
他幾乎貼着椎名光希的脖頸，因此也聽見了耳麥裏另一人的聲音。明明對方語調冷淡、措辭嫌棄，卻又認真回應了椎名光希的每一句需求。
聽起來是關系非常好的同伴呢。
椎名光希似乎也這麽認為，于是對同伴坦誠相待：“沒有暴露身份，只是随身攜帶的東西不好過檢。”
竹下螢低頭看了看和自己擺在一處的背包，不确定對方指的是哪一個。
這樣模棱兩可的解釋顯然不能讓另一人滿意。聯絡器那邊傳出了鍵盤音，對方似乎操作了什麽、獲得了他們這裏的視野。下一瞬，原本平穩的男聲一瞬間加入了驚詫：“你——你從哪裏拐了個小孩？”
椎名光希：“實驗室裏撿的。”
“……”
耳麥裏的沉默震耳欲聾，竹下螢覺得自己是時候打個招呼了。
一個早已明說的事實是：竹下螢之所以被選為組織的實驗體，是因為他的生理指标更符合組織研究藥物的需求。這份研究不是為了治療他的疾病，而是基于原本的病症尋找“進化”的可能。
所以竹下螢并沒有被治愈——不僅如此，相對于未來，他甚至少了七年的修養時間。
而眼下，他既忽略了自己脆弱的體質，也誤判了對外界環境的适應能力。
進入野外才不到十分鐘，高熱便已經侵蝕了他的身體，竹下螢卻直到開口的瞬間才意識到喉嚨的疼痛。未說出口的招呼變成了一連串的咳嗽，因為失力像是瀕死之人喘不過氣的掙紮。
聯絡器另一頭：“……還是個快死的小孩，這也是你的證據之一嗎？”
“……”
即便椎名光希也不禁覺得，赤崎雅人的這張嘴有時候可以恰當地閉上。
竹下螢的異常反應沒能讓他停住腳步，紅發青年通過樹影判斷方位，同時測算腳下的路程。他将外套朝上拉了拉，蓋住少年隐約露出的白發。
“我看過他的實驗資料。”椎名光希語氣冷靜，“兩輪實驗、藥物疊代了四十七次，他是研究裏的核心，那些人不會放棄他。資料我之前已經上傳了，你那裏能接收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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