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那是不可能的。且不說藥物對人體的提升終有上限,組織也不會仁慈到讓03號活到那一刻。
他抛開這些不着調的想法,将記錄上傳終端進行存檔。正要去拿平板電腦時,白大褂的衣擺卻突然傳來一陣力度。
這一瞬間,早田順想到的居然不是03號表現出的異常、以及對方或許存在的反抗意識,而是剛剛所見的那份實驗報告——
他被拽動是因為03號的力量有所增長,還是因為他現在身體素質不如小孩?
早田順停住腳步回頭,“什麽事?”
對方一聲不吭,拽着他向側後方又退了一步。早田順被迫趔趄了兩下,有些驚愕地轉身。然而白發孩童沒有松手,更沒有選擇後退。
他看起來毫無幼童的天真,一雙眼睛卻執拗般注視着他。
這是……
早田順逐漸遲疑,大腦緩緩跳出一個詞彙。
……依賴表現?
真的假的,依賴?他?!
研究員皺起眉,一邊在內心思考自己何時給出了錯誤的信號,一邊低頭把對方的五指依次掰開。孩童的手指自純白的衣角滑下,手臂下落帶動了連接環帶的細線。
晃動的影子短暫吸引了早田順的視線,等他再度回神,驀地發現自己被籠在一片陰影裏。
他并未意識到陰影的存在代表了什麽,又或者說,在大腦得出結論之前、狩獵者便開始了行動。一只冰冷的手貼着脖頸而來,将他的整個下半張臉都死死捂住,連帶着掐斷了那些未出口的呼救。
……闖入者?!
得出這個結論時,早田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大腦。
對方是怎麽進入研究所、又是怎麽進入這間實驗室的?監控沒能捕捉對方的身影,巡衛也沒有意識到對方的存在?
甚至他在這封閉的實驗室裏,從始至終都沒發現還有第三人,連對方何時靠近都沒有察覺!
驚愕只是瞬間的思維,現實讓早田順學會了恐懼。他很快抛開雜念,抓着對方的胳膊用力掙紮,試圖攫取一點呼吸的空隙。可他的行為只是徒勞,眼前的一切逐漸暗下,窒息很快淹沒了他。
而這一刻,早田順突然對上了一雙眼眸。
淡金的色調,內裏一片澄淨空明。
那是特殊受試體03號。
對方一動不動站在那裏,仰頭注視着他的掙紮。逐漸暗淡的視野中,白發、金眸像是會發光一樣明亮,那樣的光芒幾乎刺痛了早田順的雙眼。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又或者什麽也沒想,只是在死亡的威脅下與那雙眼睛怔怔對望。
直到後頸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早田順頭顱垂下,意識瞬間陷進了黑暗。
一只手攬住因失力不斷下滑的人,陌生的闖入者将膝蓋壓進研究員的腿間,支撐着對方的身體緩緩放在地面。他的動作有一種體貼的柔和,只看這行為,好像暈倒的人不是被他打暈似的。這當然不是什麽人道主義作祟,而單純是避免異常的聲響驚動了報警器。
竹下螢看着對方把早田順藏進機器下方,然後就這個姿勢單膝壓地、翻閱不知何時到他手中的平板電腦。
這顯然是有計劃的行動,竹下螢想。從闖入研究所、闖進單人區塊的觀察室,到打暈并藏起研究員、取得對方的身份卡和終端設備,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路線進行。
他默默看了片刻,然後突然上前一步。對方也在同一時間将注意力抽離、擡頭看向了他。
——竹下螢看見一雙赤紅的眼瞳。
這當然是椎名光希。二十出頭、尚未加入警校,獨來獨往行蹤成謎的階段。他穿着與早田順相似的白大褂,紅發被壓在帽子裏,口罩遮擋了整個下半張臉。
但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椎名光希。
明明是在僞裝,個人氣質卻鮮明張揚得無法遮掩。裸露部分的眉眼線條鋒利,情緒很淡、看起來有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
即便如此,在與對方對視的瞬間,在那雙冷冽的紅眸裏,竹下螢看見了令他感覺熟悉的火焰。以狂放的架勢席卷他身旁出現的一切,以冰冷的姿态熊熊燃燒着——
燒得他也想感受那份溫度。
于是他仰起頭,向對方伸出了手。
作者有話說:
回家後的碼字條件好艱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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