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下花衣知曉“赤崎雅人”的性格:如果對方真的認為自己與椎名光希沒有任何關系,他根本不會做出這種接近于解釋的行為。
……不過,這兩個人到底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熟了?是在她不知道的、“赤崎雅人死亡”的那條時間軸嗎?
少女只分神思考了兩秒,便又将注意力收了回來。
她才是真正對椎名光希和赤崎雅人都不感興趣的人,所以即便得知了這一事實,也絲毫沒有深究的念頭。少女敷衍地點了點頭:“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我該走了,你自便。”
她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背影透着滿不在乎的漠然。
在她身後,赤崎雅人卻皺起了眉。
他不在乎竹下花衣的反應、也無所謂她将幾人立場切割的言論,只是這番話,令他不自覺想起了被提及的另一個人。
某種意義上,在這個世界,竹下花衣是站在他們對立面的存在——因為無論椎名光希還是赤崎雅人,他們的自我認知都是自身生命獲得了延續、是“死而複生”。
而竹下花衣……她是通過吞噬過去新誕生的人格。
赤崎雅人在這個世界停留的時間越長、與他人的交集越多,對自身的認知越深刻,看待竹下花衣也就越不順眼。
好在對方也是同樣的态度——甚至比他更甚。
竹下花衣帶有雛鳥心态地、全身心地依賴和信任着竹下螢,對同樣因竹下螢獲得生命、卻只顧着滿足自己的赤崎雅人和椎名光希感到不滿,便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而在對竹下螢的态度這點上,椎名光希又與他們都不相同。
赤崎雅人回憶起不久前的新年之夜。
竹下螢會與江戶川柯南見面、向對方告知自己在白鴉中的身份,這是他們在合作之前就決定好的“劇情”。但赤崎雅人沒有想到,這裏面還有椎名光希的事情——他為什麽會在那裏?他找竹下螢要做什麽?
這不是江戶川柯南的告密,因為在男孩的理解中,偵探比他更清楚椎名光希的行蹤、也更了解對方的想法。赤崎雅人的這條情報,來源于某個同樣待在現場,被好奇心俘獲卻一無所知的旁觀者。
從那位話裏話外都飽含試探的FBI探員口中,赤崎雅人終于知道,那座山上都發生了什麽。
槍擊、謀殺、獻祭……這是赤井秀一對所目睹的一切做出的解答。
偵探當然沒有被對方的言語迷惑,但他通過複盤得知的真相,卻也與赤井秀一的想法相距不遠,甚至可能比那更加嚴重。
因為他是“知情者”的一員。
因為他知道,會被竹下螢殺死的,只能是他們自身無法切割的部分。
——椎名光希想要殺死“椎名光希”。
對赤崎雅人來說,這是一種對自我的背叛、是對他們過去的否定。
即便他從始至終認識的,都只是現在的這個“椎名光希”。
偵探不能理解對方的執念,也不能理解對方的選擇。況且,就算是要與自己的過去切割,也根本用不着這種危險的方式。
椎名光希憑什麽認為自己不會被殺死?就憑他和竹下螢那幾次簡短的交流?
竹下螢很危險——這是赤崎雅人一直以來堅持的認知。
與另外兩人不同,赤崎雅人在這個世界的蘇醒是一場意外。他從一開始就是完全獨立的人格狀态,所以也能夠完全客觀地看待“竹下螢”。
當他以偵探的思維回顧對方的一生,能判斷出相比于人類,竹下螢的行為模式其實更接近于野獸。
在此前的人生中,竹下螢從未試圖與人“并行”。無論是被追捧還是被打壓,他都是以旁觀者的立場、仿佛看戲一般遠遠地觀望。因為沒有自身的渴求、總是順從別人的欲望行走,在他人眼中,便如照鏡一般在竹下螢身上看見了自己的欲求。
那股離奇的誘惑也正是因此而生——人們總會在“自己”面前選擇坦誠,也總會在高位者面前尋求肯定。
竹下螢自身的人性幾乎是一片空白。他手握權力卻不去使用,不是因為沒有意識到存在,而是沒有進行驅使的想法……可如果他産生欲望了呢?
只是為了“方便”,就抹殺了森川愛的人格;因為“想看好人是什麽樣子”,就創造出立場與自我相悖的柏蘭德。唯獨在這點上,赤崎雅人是幸運的——除去最開始的救人,竹下螢對他的誕生沒有任何要求。
而在那之後,他更是放任了赤崎雅人憑借自身的意識行動。
偵探從來沒有停止過思考,他很清楚地知道,他的自由只是虛假的自由。如果竹下螢想要做什麽,甚至只需要一個念頭,他的一切——不僅僅是生命,都會徹底不複存在。
那是比殺了他更令人難以忍受的事情,也正是因此,曾經的赤崎雅人選擇漠視死亡。
而椎名光希的所做,分明是主動讓對方意識到了這點。
人性的貪婪永無止境,竹下螢擁有的,是這個世界最至高無上的權力。赤崎雅人厭惡這種被人掌控一切的現實,所以本能地忌憚對方。
遠離竹下螢——理性這樣訴說着。
可同樣的,當對方發出邀請,他依然無法拒絕地來到了這裏。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同類”?
赤崎雅人為這個念頭感到一陣惡寒。
倘若椎名光希就是以這樣的想法,漠視他們過去的經歷、忽略他們現在的思維——
那麽,“椎名光希”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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