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第214章（修）“你有什麽
從一開始便是錯誤的相遇,到最後也無法真正站在同樣的立場。再次見面……大概會是很久之後了，柏蘭德想。
紅發男人走出地下酒館，屋外陡然降低的溫度凍結了他皮膚上淺淡的血色。他背光穿過仍在飄雪的長街,碎雪無聲無息落在他低垂的眼睫、落在赤紅的柔軟的發間，仿佛被火焰炙烤，飛快地融為了一捧透明的雪水。
濕漉漉的觸感冰冷地在皮膚上蔓延,而他對此表現得無動于衷。
直到遠離了酒館,柏蘭德才終于止住了步伐。
他在空無一人的街頭站定,低頭從口袋裏拿出了一盒火柴。柏蘭德從中抽出一支，手掌一壓、又夾起了一根卷煙。他漫不經心地掃了眼深色的點火頭,将其利落劃過火柴盒側面的擦紙。
暖色的火苗随着動作騰躍而起,赤紅的光伴随熱意淺淺傳開,一瞬間照亮了他的面頰。
“……真是不方便的習慣。”
這麽說着,他用這束火苗點燃了香煙,将仍在燃燒的火柴倒扣進防護手套按滅。
柏蘭德沒有抽煙的習慣,那根香煙只是被他夾在指間,獨自安靜地燃燒着。煙頭的火光一閃一閃，青藍色的煙霧向上升起,又被冷風吹得偏移。
在這略微嗆人的煙味裏,他嗅到了仿佛冰雪的陌生冷意。
就像是……琴酒。
雖然對方總表現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但在柏蘭德的記憶裏，琴酒留給他的印象卻大多是熾熱的。
爆炸,火光，鮮血,香煙，以及……在黑暗徹底降臨的前一刻，他被困在冰冷的窒息和死亡中,唯獨清晰的，是銀發男人與自己脖頸接觸的位置。
從那只手上傳達的，是屬于活人的溫度、是熾熱無情的殺意——
也是唯獨僅能體驗一次的死亡。
回顧自己曾經走過的混亂的時間，柏蘭德與琴酒的初識是一場謊言，明明死亡是真實的開始，卻又只能被他一個人銘記。而現在，連那些似有似無的潛在殺意，都被隐藏在現實立場的紛争下了。
……還以為至少能再打一場呢。
想到這裏，紅發男人好笑似的扯了下嘴角，一點意味不明的幽光自眸中閃過。
他和琴酒之間的一點微妙默契，他被對方多次交予的死亡特權，這些可被稱為聯系的、對他們而言很難得的東西，之後大概是不會再擁有了。
柏蘭德抖落香煙燃盡留下的白灰，擡眸望向濃黑的天幕。他自言自語地說着：
“再次見面……就只會是敵人了。”
——因為現在的琴酒，已經徹底歸屬于組織的一員。
酒館裏的所有目擊者将會被組織的清道夫抹除，他們将永遠留在那裏、無法對外發聲。這一夜将成為唯一的例外，不會有人知道柏蘭德曾與琴酒見面、并且完好無損地離開。
仿佛一場虛幻的夢境。夢散了，于是只能等待接下來的清醒。
不過……
柏蘭德帶點感慨地想：看來我還是不夠了解琴酒。
看起來一本正經、冷酷無情，實際根本就是無視規則、随心所欲嘛。
把敵對勢力成員撈到自己名下，明知清掃名單有缺漏不進行提醒，獨自追殺前卧底現FBI不去上報，還放過了選擇背叛自己的前任警察……
Boss知道你在外面這麽浪嗎？
——不僅Boss不知道，組織的其他成員顯而易見對此也不知情。
貝爾摩德一貫行蹤詭秘，她的失蹤僅有小部分人得知，琴酒并未刻意隐藏他的傷勢，但他近期忙于完成Boss派發的任務，神出鬼沒、同樣也只有少部分行動組成員知曉。
他們的低調沒能制止流言蜚語的擴散，因為有更醒目的消息擺在了臺面。
“組織底層人員接連神秘失蹤”“組織多個據點疑似暴露”“組織成員被敵對勢力殺手追殺”……
內網論壇上，許多人用密語隐晦地讨論着，質疑愈演愈烈、紛紛指向了組織的內部與上層。
柏蘭德難得有悠閑的時光，于是非常愉快地登入論壇、給本就混亂的形勢添油加醋。他還順手拉出了已經倒塌的「潘多拉」作為組織敵對勢力的備選，并将前段時間怪盜基德被聲讨的黑鍋倒扣給了組織。
這些猜測，相比“組織裏有內鬼”已經是相對溫和的可能了，畢竟這群把人頭拴在褲腰帶上的殺手或恐怖分子很習慣應對來自身前的敵人。甚至有人對他的話進行回複，自信滿滿地說着“琴酒能解決他們”……
G當然能解決他們，柏蘭德想。
——他正在“解決”他們。
那些被暗中斬斷的，是組織在日本地區的觸須、是可能在警界留下痕跡的成員。而持刀者正是Boss選擇的武器、銀發的獨行殺手——琴酒。
即便是組織內共事多年的同僚，也沒有認出琴酒的手法，因為在大多數人眼裏，G是高調和暴力的代名詞。
他們不會想到，對方也會有隐藏身形、進行暗殺的一刻。
然而琴酒對這項任務其實很擅長。
光明正大地槍擊和暗中潛伏以冷兵器謀殺，對他來說其實沒什麽不同，最多也就是風險程度、與血液接觸面的差別。他一如既往高效率地進行着任務，這些在身為TopKiller時被忽略的、在作為敵人時前所未有地得到了重視。
失蹤人數逐漸上升，行動組卻依然沒有任何動作。在這種情況下，組織內的氣氛也愈發緊繃。
——他們或許不會想到是組織在進行“清掃”，但他們顯然能領悟到，組織正将他們放棄。
“……組織想做什麽？”
金發深膚色的男人坐在黑暗裏，雙手交叉擺在下颌前。他注視着身前的電腦屏幕，熒熒藍光落在臉上，只照亮了一雙沉沉的、紫灰色的眼眸。
安室透凝視着組織內網界面，第四次選擇了刷新。然而這一次，他依然沒有看見新的任務發布。
不對勁。
和此前相比，任務派發的頻率明顯降低了……為什麽？
他對近期的騷動有所耳聞，但并沒有将其視為能影響組織決策的因素，因為那是只發生在“底層無代號人員”之間的混亂。過去不是沒有過類似的情況，會造成這樣的輿論，只是因為有了“論壇”的存在、擴大了消息的影響力罷了。
比起這些，更值得關注的是由組織上層表現出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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