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朝晖站在那裏，目光灼灼、神情熱切，見椎名光希看來時露出一個燦爛毫無陰霾的笑。在他身前，年長的警官穿着便衣，表情冷凝地投來了注視，聲音更是帶着幾近嚴厲的質問。
“椎名。”諸星登志夫說，“告訴我，你是以什麽身份站在這裏？”
椎名光希：“……”
當然不會是柏蘭德，柏蘭德從始至終都和警視廳無關。但椎名光希——至少在諸星警視副總監那裏，他和警視廳的關系斷得并不是那麽徹底。
紅發男人凝視着這張威嚴的、在面對他時卻總是很關照的臉。記憶恍惚回到了多年以前，而他聽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重奏——
‘我會暫時保留你的職位。’
‘你随時可以回來。’
他眨了下眼，平靜地說：“……當然是以椎名光希的身份。”
椎名光希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那點因看見對方産生的驚訝，也被他飛快地隐藏起來。紅發男人甚至是漫不經心地說：“不告而別，已經是背叛了吧？”
諸星登志夫：“我沒有同意。”
清水葵安靜地退到田野朝晖身側，本該被保護的警視副總監則獨自前行、走到了椎名光希面前。年長者并不像清水葵那樣細致地打量，目光粗略在紅發男人身上一掃，滿意地點頭說：
“不錯，沒有廢棄修行。”
椎名光希：“……”
是啊，這些年一直勤勤懇懇地違法犯罪呢。
他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臉上笑容擴大：“那麽，您想給我什麽身份？”
諸星登志夫短暫地笑了：“伊藤也問過我這樣的話。”
這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名字打破了默契，某種勉強維持的和平因此顯露出猙獰一面。諸星登志夫看見紅發男人臉上的笑容仿佛突然失去溫度，一雙熱烈的紅瞳冷冷上擡、與自己對視。
眼前的椎名光希渾身纏繞着危險的氣息，這一幕本該讓他覺得陌生。
但諸星登志夫卻想：這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紅發警察的本性。
對方自以為變了，但其實并沒有改變。從一開始，他認識的就是這樣的“椎名光希”。
“……這是他自己猜到的東西，我最多也只能不作回答罷了。”諸星登志夫平靜地說，“伊藤或許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不過，他相信你。他還托我轉告給你一句話——”
“警察并不需要完全的‘正義’。”
“……”椎名光希眨了下眼，眼中多出一絲無奈，“難道要我穿着警服跟随你們行動？”
諸星登志夫：“有什麽不行？”
哇喔，這就是警視副總監的底氣嗎？椎名光希玩味地想，又覺得眼前一幕實在是過于滑稽。和潛藏在警視廳的內鬼相比，他這個在外行動的假卧底，未免得到太多優待了吧？
他為此笑了一段時間，然後才問：“……如果情報有誤呢？”
如果沒有找到所謂的內鬼，如果壓根沒有警視廳的叛徒，如果不是遠野直、不是任何人——對他來說，只是行動陷入僵局，對眼前這些警員們來說，可是相當嚴重的渎職了。
他選擇站在這裏，是因為那是諸伏景光未能結果的任務，他有義務将其完成。
如果這些都不是真相——
“那也只是普通的任務失敗。”諸星登志夫冷靜回道，臉上表情卻頗為古怪，“不過，你的‘全勝記錄’恐怕就要被別人超過了。”
清水葵懶洋洋地伸手，接領了這個“別人”的名號，“隊長，我只在你身上有過敗績喔？”
他說的顯然是前段時間柏蘭德對極道勢力的打壓行動。談及自己的失敗，清水葵的表情卻很輕松，仔細品味甚至還帶着一點愉快，“雖然沒能找到你，不過能跟公安交手、還毀掉了那些暴力分子的新勢力——我們的配合明明很默契嘛。”
“要再來一次試試嗎？”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即便是椎名光希也找不出什麽拒絕的借口。但紅發男人完全不為所動，只是挑了下眉、轉頭重新看向諸星登志夫。
警視副總監與他對視片刻，微微嘆了口氣：“……看來，你确實不打算回來了。”
椎名光希平靜道：“我回不去。”
隔絕在選擇中的，不是所謂警視廳的職位、也不是來自他人的看法，從始至終，這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是他利用極道勢力的反抗、利用組織的身份立場，主動離開了警視廳——
因為他已經是“柏蘭德”。
諸星登志夫不知道椎名光希身上發生過什麽，但他清楚，曾經的下屬已經意志堅定。他沉默片刻，揮手示意田野朝晖上前、交給了面前的紅發男人一個銀色的手提箱。
“我會把你的名字删掉，此後你不再是警視廳的人。但在這之前，你還有最後一項任務……”
在他的示意下，椎名光希打開手提箱，看見呈放其中的一把熟悉的槍械。
銀色槍身，握柄處略有磨損，除此以外都保存完好、光亮似新。它靜靜躺在絲絨襯布裏，金屬表面映出模糊的人形——仿佛正等待被那個棄它而去的主人再次拾起，讓冰冷的鋼鐵重新染上硝煙的氣息。
椎名光希眼神輕微晃動了一下。
他并未動作，聽見諸星登志夫的聲音不疾不徐地持續。在這把來自過去的武器見證下，他接收到警視廳下達的任務：
“——清除我們的叛徒。”
作者有話說：
警察并不需要完全的‘正義’——第84章保留職位、槍械的留存——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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