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蘭德的眼裏只有蘇格蘭,為此甚至将自己的性命擺上交易天平。而蘇格蘭——在他心裏,家國、正義……這些更為龐大的東西才是他所追逐與深愛的、甘願為之赴死的一切。
他甚至能利用自己的死,推動柏蘭德延續未能完成的任務。
或許心懷大愛之人,面對私情就是這麽殘酷。這是以溫柔為刀完成的訓誡,以死亡達成的永久性記憶。
赤井秀一忍不住看向對方,“你不打算跟柏蘭德說什麽嗎?”
諸伏景光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後,他緩緩道,“……替我和光希道個歉吧。”
“告訴他,那些話并不是我的本意,我一直信任着他。我的同伴不是椎名警官,一直以來,就只是椎名光希——”
“無論他是什麽身份,我都相信他的正義。”
諸伏景光深深吐出一口氣:“只是很抱歉……我大概是完成不了他的期望了。”
他說這話時臉色慘白,皮膚透着接近屍體的可怕青灰,嘴唇更是泛着不詳的绀紫。赤井秀一很想像電影裏那樣帥氣地對他說“你還是自己告訴他吧”,但無論是特工的經驗、還是醫學常識,都不容置疑地告訴他——諸伏景光已經處于瀕死的邊緣。
他只能沉默地放下槍,支撐起面前快要失去意識的警官,低聲應下了這份期許。
“他死後,公安布置現場,我回去向組織結算了任務。”粉發男人就此總結,“在那之後,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你聊聊——可惜,你實在太神秘了。”
椎名光希:“……你不是跟公安聯系上了?”
“公安可不待見我。”赤井秀一懶洋洋道,“況且,鑒于他們就這麽同意了蘇格蘭的計劃,我其實也不太信任他們——”
椎名光希冷靜道:“公安暫且不提。景光把功勞交給你,但組織傳聞的,卻是‘柏蘭德殺死了蘇格蘭’。”
赤井秀一:“……”
難道要他說,那是他想給柏蘭德留個念想嗎?
柏蘭德無法留下諸伏景光,但至少能留下“蘇格蘭”這個代號。兩個姓名永久糾纏,這或許也是一份來自死者的安慰。
他想了想,“怎麽說我也給你來了一槍,這就算是我的補償了。”
椎名光希:“……”
誰要這種補償啊?!
他那時恢複意識、從病床上醒來,卻乍然聽聞這個消息。椎名光希自然而然地以為,這是諸伏景光刻意而為、以此隔開柏蘭德與波本之間的距離。
而在這段波折的時間旅程裏,這也是唯一被改變的過去——殺死“蘇格蘭”的兇手變成了他自己。
椎名光希想:這是命運對他擅自行動發出的警告。
他就此選擇了離開,而在那之後,虛假的過去讓他無法被“主角”記憶,所以赤井秀一始終無法與他相見。
紅發男人單手撐頭,淺淺地呼出一口氣,仿佛要将那些留存過去的負面情緒全部抽離。然後他問:“你不是會坐以待斃的人,你之後做了什麽?”
“我監控了警視廳。”赤井秀一輕描淡寫地說。
“目标很警惕,與組織合作後就沉寂下來,所以我也沒查到他的身份。我想找到他與組織合作的證據,可惜被人發現了痕跡。在最後暴露之前,我試圖抓一條大魚——”
赤井秀一聳了聳肩:“在那之後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
……所以,琴酒就是那條被選中的大魚?
在這一刻,椎名光希甚至有點想笑。
在這些因各種陰差陽錯而造成的誤會、隐瞞和錯過裏,明明琴酒才是真正的邊緣人物,卻硬生生将自己立成了明面上的靶子。
他以為琴酒會是殺死蘇格蘭的兇手,但最後暴露的過往裏,對方只是一個被搶奪了目标的殺手。他以為琴酒發現了赤井秀一的身份,結果這只是FBI破釜沉舟的最後舉措,還因此險些将自己送上了絕路。
……不過,就算對方得知這些,他也只會冷冰冰地扔下一句“無聊”吧。
現在的椎名光希終于得知了這段深埋歷史的真正過往,他卻不知自己該做什麽反應——是他先玩弄了時間,才會被命運這樣地報複。
他該為曾經的隐瞞憤怒嗎?可選擇隐瞞的人是為了保護他,那個人現在都早已經離開了,他的憤怒又能指向誰?
他該憎恨赤井秀一的自作主張嗎?可對方才是什麽也不知情、卻仍選擇了幫助,替諸伏景光達成目的的人。
甚至直到最後一刻,赤井秀一也在諸伏景光身邊。是他做出了承諾,才沒有讓對方帶着遺憾死去。
椎名光希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以疲憊的、簡潔的語氣道:
“我會殺了他。”
“你要怎麽找到他?”
“有人可以。”紅發男人短促地笑了下,“你想知道什麽就問吧,這是我欠你的。”
“是嗎?那我可就直說了。”赤井秀一微微一笑,用非常鎮定的口吻道,“——我想加入白鴉。”
作者有話說:
本章劇情內容提及:第100章(蘇格蘭劇情片段在9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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