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第170章“那是竹下
……那是竹下花衣。
直到電影宣布結束,熒幕暗下、燈光亮起，人們坐在座位裏開始低聲地交談，前排的劇組人員一個個走上展臺,最中間的短發女人利落地轉身，擡眼凝視黑壓壓的、坐在高處的人群，卻展現出俯視的姿态時——
灰原哀才恍惚地意識到,那不是活在電影裏、被他們看過半生的女主角。
試映的電影固然有很多粗糙之處,但它也有一種特殊的氣質,讓人不自覺地靜心品味、沉浸其中，讓她跟着影片裏的那雙眼睛,體會到了故事中角色的悲歡與喜悅。
灰原哀能感受到其他人也有相同的情緒波動,因為直到電影落幕,她才聽見了細碎的讨論聲。
那聲音由激烈轉低沉,像是達成了某種共鳴,默契地落了下去。有一個人開始沉默地鼓掌,再之後,掌聲由小到大、最後填充了整個放映廳。
她聽見混亂的聲調裏，江戶川柯南深深吸了口氣,“……那就是蘭。”
灰原哀同樣安靜地鼓掌,她想：的确,那就是蘭。
竹下花衣在這部電影裏的表演很收斂——她很少在鏡頭裏露出完整的面容，總是通過肢體的細微動作、眼神的情感流露來對外彰顯情緒的變化,以此推動故事的發展。
而真正外放的那個是毛利蘭。
她扮演了一個無私的人，或許有其他更好的詞彙來描述,但灰原哀認為，沒有什麽能比“無私”更加的精準客觀。那是摒棄了自身、利益、欲望以及情感的無私，因為她處于死亡的邊緣,所以毫無負擔、不求回報地将愛潑灑給別人。
灰原哀最初覺得那很像姐姐，因為姐姐對她就是這麽不求回報地付出。但她很快意識到，姐姐是被“愛”驅動，她在付出裏得到了情感的反饋。
毛利蘭所扮演的角色卻不在乎那些。
比起宮野明美，這個角色的內核其實更“毛利蘭”。或許外在有各種各樣的不同，但她們的本質都是這種接近畸形的自我奉獻。
幸運的是，她現在已經從那樣扭曲的自我中脫離了。
江戶川柯南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否則他不會用那種滿懷愧疚的的語氣。
如果毛利蘭的角色面是無私，那麽竹下花衣——她是自私、是徹徹底底的反面。她是憂郁的、冷酷的……孤獨才是她的主色調。
她在熱鬧的世界裏格格不入，只能通過觀察其他人，一步一步地将自己僞裝，以欺騙的方式生存下去。
偶然遇見的女孩是她灰色生活裏的一潑水花，映出了七彩的虹光，帶給了她極為短暫的美好。而這一人生中轉瞬即逝的相會，仿佛一把精美而鋒利的刀刃，切割下了攀附于傷口之上的腐肉，用疼痛塑造出了新生。
她從自己的世界裏走了出來。
茶發女孩在人群中低下了頭，靜靜凝視自己被燈光染成奇怪黃色的掌心，她想：我是否也該往前走呢。
灰原哀很清楚，自己其實是個懦弱的人，無論躲到哪裏，恐懼始終都在背後追逐着她。工藤新一始終堅定自己，只将“江戶川柯南”視為可利用的假身份，而她偶爾卻會沉溺于名為灰原哀的人生——
她曾無數次懦弱地想：如果我不是宮野志保，就只是灰原哀就好了。
舞臺上開始了簡易的問答會，灰原哀擡頭，看見毛利蘭從竹下花衣的身側走出，微笑着解答有關電影的詢問。
她穿着深藍長裙，笑容典雅大方，與電影裏的角色看起來完全不同。仿佛洗盡塵埃，散發屬于毛利蘭本身的魅力……她變得更耀眼奪目了。
江戶川柯南說：“是我束縛了她。”
“別太自大了。”灰原哀淡淡道，“那不是你的過錯——她只是在往前走，而你還被組織困在過去的時間裏。”
她難以控制地回想起了姐姐、想起了一些過去的時光。
灰原哀不會否認，自己在組織裏也曾感覺到快樂。當她穿着白大褂、推進手中的研究時，當她感受靈感迸發、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時……她會有未來盡在掌控之下的錯覺。
直到她意識到，這樣的成就需要填補進無數生命。
作為劊子手的她，卻能始終保持無辜的立場，站在亮堂的獎臺之上。因為她是被迫、因為她沒有選擇——但這不是灰原哀想要的。
她是灰原哀，是組織的Sherry，更是宮野志保。她手中的研究也不只是科學的推進，還是宮野艾蓮娜與宮野厚司的遺留、是造成迄今為止的一切的因。
茶發女孩很輕地對自己說，“……我會盡快研究出解藥。”
江戶川柯南沒聽清她的話，疑惑地皺了下眉。
他們兩個小孩在這種場合，發出的聲音幾乎被過于熱情的人們淹沒了。鈴木園子同樣感受到了驚吓，但她很快便放松下來，拿起手機對着展臺上侃侃而談的毛利蘭連連拍攝。
她一邊尋找合适的角度和打光，一邊壓着嗓音興奮地尖叫：
“真是太——棒——了！我的女明星！這才是蘭你應該做的事情！回去我就把喜歡的那幾部小說版權買下來！我的女主角，我要看你變成有希子那樣的大明星……”
鈴木園子給手機迅速填充了幾百張照片，等到問答環節結束、劇組人員依次退場後，才戀戀不舍地放下了手機。
她起身準備離場，而在這時，忽然瞥見了身邊擺出一對半月眼的小鬼。
鈴木園子大驚失色：“你怎麽還在這裏？！”
江戶川柯南：“……”
這要問誰啊？！
他沒來得及回話，灰原哀擡手拽了下園子的衣擺，在對方低頭看過來時，仰頭露出很無辜的眼神，“我想回去了，園子姐姐。”
江戶川柯南：“……”
你不對勁！
他目光轉向鈴木園子，對方捂住心口，浮誇地表現出被擊中的神态。随後蹲下身，沖着乖巧的女孩露出一個異常燦爛的笑，“我們現在就回去！”
江戶川柯南發自內心的茫然了。
……過去怎麽沒看出來，這家夥很吃這套？還是說只是對我雙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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