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微微皺眉,“他應該不至于那麽蠢吧?”
他指的當然是怪盜基德最後向他靠近、似乎想接住墜落的偵探的場景。
且不說怪盜基德的便攜滑翔翼看起來支撐力有限,就算真能負擔起兩個人——其中一具還是屍體——的重量,天臺上還有一位持槍的敵人虎視眈眈。
雖然手槍的射程不遠、命中精度也不高,但“怪盜基德”這個目标很大。以他的年齡應當不精于載人飛行,更何況還帶着“重物”,難道要在這種情況下進行空中閃避動作嗎?
如果怪盜基德還有理智,就不應該追上來,而是任由他的屍體被抛下。
【按你對他的判斷,這點恐怕存疑,畢竟怪盜基德是個具有過度同理心和正義感的未成年。】
“但我已經死了。”赤崎雅人不得不重複聲明,“如果我還活着,我無法指責他的奮不顧身,但對一具屍體他沒必要搭上性命。”
【人類是感性的生物。】系統客觀道,【你中了十幾槍、流了大半身血、從幾十米的高空墜落……一般人恐怕沒辦法對這種慘狀置之不理。】
赤崎雅人沉默了。
系統是仿照着他的思維方式思考,所以哪怕赤崎雅人很不想承認,但他其實也這麽認為——怪盜基德不會放棄接住他。而且開槍行兇的是怪盜基德的敵人,對方恐怕會将偵探的死認為是自己的責任吧。
他沉默許久,緩緩開口,“……并沒有十幾槍。”
這回輪到系統保持沉默了。
赤崎雅人沒有關注這點,他回憶起自己死前的場景。耳鳴侵占了那段時間的聽覺,他并不能從槍聲判斷子彈的數量。
但另一方面,作為被槍擊的當事人,他可以進行一些簡單的推理。
“Rat沒有替換彈匣,手槍的容量是有限的。他手動啓用了擊錘保險,所以并不是以連發狀态射擊……保守五顆子彈,最多也就十顆吧,畢竟直到最後我都沒有休克。”
赤崎雅人的口吻輕松得不像計算命中他的子彈,而是數着街頭游戲裏、擊中目标的彈珠似的。這個角度的複盤,甚至讓他察覺到一點自身狀态的異常,“意識淪陷的速度有些太快了……這可能是大腦的某種保險機制。”
赤崎雅人理智地進行猜測:“第一槍也許命中了心髒。”
好像是有些草率,赤崎雅人想。
如果漫畫呈現的是“Rat開槍、他死亡”這種簡單的流程,對讀者來說确實有些太簡單了。不過以他的想法,他覺得這種死法還挺乾脆利落的——至少疼痛來的相對短暫。
【……我不是來聽你給自己做屍檢報告的。】
“那很好,因為我并不精于此道。”赤崎雅人說,“我只是想判斷我是否客觀意義上地進入死亡。”
【但這又能說明什麽?】
少年意味不明地笑了,那雙漂亮的藍眼睛裏露出一點輕微的嘲諷,卻并沒有真正指向某個目标。
“我回到過去,是為了補充死亡的邏輯、還是為了改變死亡的現實……這之間有很大的差別。”赤崎雅人慢吞吞地說,“畢竟前車之鑒還在那裏呢。”
他并不知道椎名光希對歷史進行的那些嘗試,但他知道在他眼裏産生的悖論——椎名光希死了、回到了過去,柏蘭德活了、并帶來一堆新鮮的麻煩。
如果他也要來這麽一遭……還是敬謝不敏了。
黑發藍眸的少年起身,漫不經心地拍了拍外套上被早春暖風帶來的草葉,就像拍走很多年後、在衣物彌漫流淌的鮮血。
那些碎屑随着他的動作滾落,黑色的外套看起來幾乎一塵不染。
在系統的沉默裏,他輕聲道:“我當然沒有非死不可的念頭,但既然已經發生了……也不必更改歷史、去尋求一個活着的可能。”
“……至于現在。”
赤崎雅人擡眼,望向了不遠處的住宅區。
在未來幾乎是老套的形制,但在這個時間節點,西式風格的建築還是相當罕見和時髦的。鋒利的檐角挂着裝飾性的旗幟,外牆的紅漆很新,窗戶開着、陽臺欄杆挂着幾件衣物,随着風揚起了濕潤的衣角。
那是中森銀三和黑羽快鬥的住宅,現在又擁有着什麽樣的住客呢?
赤崎雅人低頭打量自己。
偵探并不是從一開始就成熟冷酷。大概是因為血統的混雜,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是這副脆弱、漂亮,容易引來他人窺視的外表,直到三十歲以後——鋒利的線條替代了柔軟的輪廓,清亮的嗓音也變得低沉和冷酷。單從外表,不再有人對他投來輕視的眼神。
所以某方面來說他很理解竹下螢。鑒于他們年輕時都不擅長武力、并且都容易陷入危險。
在這段時間裏,赤崎雅人并不常常出現在外人眼中。他更擅長将自己隐于陰影、作為幕後者操控一切。而當他不得不現身臺前時——
偵探抿起嘴角,試圖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
這個笑容幾乎是僵硬的,但因少年清俊的外表、收斂了鋒利的平靜目光,依然顯得十分引人矚目。當他擺出懇求的姿态,恐怕很難有人會開口拒絕。
赤崎雅人輕描淡寫:“先給這具脆弱的身體找一個金主吧。”
作者有話說:
終于進入正題了!開始色.誘大法(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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