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給手臂打上石膏、纏着繃帶,這一幕和劇組裏的發生的意外一起被媒體報道,又被放假中的毛利蘭看見。
于是在第二天,小蘭便很慌張地前來劇組探望病人了。
少女的擔憂、焦急,隐藏着憂郁的喜悅……複雜的情緒往往構建出最動人的圖畫——導演最開始是被這一幕吸引的。而當她開始注視毛利蘭這一個體,缪斯便毫無預兆地降臨了。
從外表上看,毛利蘭其實是最典型的、被日本審美培養出的“大和撫子”。她連微笑都是含蓄的、文靜內斂的,但偏偏肢體中顯露出了某種力量,偶爾凝視竹下花衣時,那種超越外表的堅定使人驚心動魄。
導演幾乎是見獵心喜地上前,心潮澎湃地握住了毛利蘭的手:“你要不要來演戲?”
“……啊?”小蘭呆愣愣睜大了眼。
她一時慌張無措,不知該怎麽回應——這是她從未想過的會遭遇的意外。她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竹下花衣,很難說那眼神裏究竟是求助、還是別的什麽複雜的思緒。
但顯然的,竹下花衣辨認出了她的意思。
她并沒有關注導演,而是微微側頭面向小蘭。黑發還不能全部紮起,随着動作落到了頰邊。竹下花衣彎起眼睛、眼神溫柔,垂落的碎發使她清純的面容多出一份貼近生活的親切。
她一向很擅長扮演獵物,這一次也不例外。在小蘭面前,她以這副最溫柔的姿态灑下了餌食。
“要不要試試?”
小蘭慌亂地說:“我不會演戲……”
“那不重要,我在這裏。”
獵物已經擺出了引誘的姿态。竹下花衣凝視着少女的藍眸,她語調很輕、語速很慢,足夠讓她将話語裏的認真鮮明地展示出來。
“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想試試嗎?”
毛利蘭其實不記得自己是怎樣回答的了。
她只知道那天發生的一切都像是混亂的夢境。她莫名簽下一份合約、莫名成為了臨時契約的演員。她在整個劇組面前、在無數個攝像頭的注視裏,穿着樸素的衣服,和手臂還纏着繃帶的竹下花衣對戲。
竹下花衣的演技足夠引導一個完全空白的新手。毛利蘭被她帶進另一個世界,有一瞬間幾乎忘記自己身在何處。
直到掌聲響起——她過關了。
仿佛隔絕世界的模糊的聲音裏,唯有竹下花衣的話語那樣鮮明。那雙漆黑的眼眸凝視着她,說:
“你會成功的,蘭。”
雖然演技還很稚嫩,但這是可以後天培養的部分。毛利蘭最特殊的是她的“氣質”,這是對一個演員來說最可遇不可求的部分。
而她這次扮演的是“白月光”一類的角色,更是讓這部分特質發揮到了最大的程度。
在竹下花衣的建議下,導演将毛利蘭的戲份推到了最後,在那之前,毛利蘭需要在劇組裏學習“演戲”。她跟着竹下花衣,對方則傾囊相授——
忙碌的生活使她幾乎忘記了遠離家人的不适應,逐漸地沉溺在她自己的事業裏。
竹下花衣對此是很滿意的。
“你爸又不是不能自理。一個中年人,一日三餐還需要女兒來管是不是太廢,咳,太懶惰了一點?”
“但是,還有柯南……”
“據我所知,江戶川柯南的父母支付了很大一筆撫養費吧。”竹下花衣歪頭,“這筆錢甚至足夠請一位保姆供一日三餐了。”
毛利蘭注視着竹下花衣,微微皺眉——并不是帶有負面情緒,而是在專注地思考。她情商從來不低,何況竹下花衣也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态度。
小蘭猶豫地問:“你是不是不喜歡他們?”
她面前,外表如同少女的竹下花衣露出安撫的微笑:“我只是更喜歡你。”
“……”
“蘭,”竹下花衣垂眸看她。她臉上還帶着妝,描繪五官幾乎傲慢刻薄,但那雙漆黑的眼裏全是專注的色彩,“你有你的生活,你有你的未來——我不是說演戲就是未來了。但除了他們,你生活裏可以有更多的、屬于自己的部分。”
“你不需要圍着別人團團轉……人是會被‘馴化’的。他們馴化了你,你也馴化了他們。難道你們要永遠這樣彼此依靠嗎?”
毛利蘭眨了下眼。
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叫“花衣姐”,但這一刻,她感受到了某種比自己更有深度的、長輩般的關愛和包容。這讓她恍惚回想起來很久以前——在爸爸和媽媽還沒有分開的時候。
那個時候,她還是被包容的對象。
她以為自己成長了,成為了可以給爸爸依靠的人。竹下花衣卻告訴她:支撐起別人并不是成長。
少女抿起嘴唇,卻露出了一個微笑。
“我知道了。”
竹下花衣并不是她的家人,她不需要單方面的陪伴和依靠,她們是共同成長的同伴。只是很難說在這段關系裏,竹下螢扮演的又是什麽位置。
陷入往事的回憶,毛利蘭手中動作不停,嘴唇隐隐露出了一個笑容。
門被敲響了。
毛利蘭回頭,下意識掃了眼牆壁上的挂鐘,露出一點遲疑和困惑。她看了眼竹下螢,而少年安靜地投來一瞥,很顯然不含勸阻,她便從善如流地走到了門口。
她打開門,看見屋外站着一個輪廓深邃的男人。
黑發淩亂,夾雜着不知從何而來的草葉,外套上也有細微的塵土。他看起來是有些狼狽的,神情卻很平靜,一雙灰藍色眼瞳凝視了她片刻,又筆直地望向了房間內。
毛利蘭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赤崎先生?”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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