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104章“我只是更
對“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一部漫畫”的這個現實,最開始竹下螢并沒有太大的實感。
他的确參與了很多非日常，但在這之前必須要指明的是——竹下螢的過去本就是由各種“非日常”的片段組成的。對他來說，日常和非日常的界限是模糊的、與現實接軌的一部分,自然不能作為漫畫的佐證。
他認為的現實突兀之處，其實是面板所帶來的對“異世界”的認知。
但這又能影響什麽？
他們只是“觀衆”，是無法插手表演的旁觀者。竹下螢所能付出的全部熱忱,就是為這些觀衆們獻上一場漫長無法回頭的、甚至付出生命的血腥演出。
……做到這種程度,很難說那到底還算不算表演了。
竹下螢并未與馬甲真正地共情,因此他只是注視着一切發生，甚至不能領會觀衆們的喜怒哀樂。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了演出一部分的,是“現在”。
——是椎名光希的死亡。
在那個瞬間,時光既沒有倒流也沒有暫停,一切按部就班地向前發展,好像“死”被突然抽離,世界只留下了突兀的一塊空白。在椎名光希蘇醒之前,這塊空白就這麽坦然地存在着,因為沒有人投來注視而肆無忌憚。
而當椎名光希蘇醒，空白被填補、現實亦發生了微妙的改變。
椎名光希什麽也察覺不到。他來自被改變過的歷史,對他來說,被改變的部分才是真實。赤崎雅人和那些人接觸得太少,也許隐隐有所察覺，但沒有能夠對比的論據。
而竹下螢……他親眼目睹了這種改變。
仿佛從三維世界到二維世界的折疊更替,人物還是相同的人物，故事背景卻産生了某種置換。
竹下螢從未這樣清晰地意識到,這是“漫畫”。
他很平靜地接受了現實，一如多年前平靜地接收了系統。甚至還有些發散地想：幸好只是個日常向的漫畫。
如果是末日背景或者異能世界，天天和怪物打架、你追我趕地逃命,他這副小身板，顯然是個連三集戲份都沒有的普通背景板了……最多是塊死得比較好看的背景板。
總歸他身處這個世界，而世界本質是二維還是三維，對他來說并沒有什麽不同。
竹下螢甚至能仔細閱讀被改變的部分，判斷其中哪些可以被利用。降谷零和他身後的公安，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進入了他的視野。
畢竟，從過去篇到現在篇，唯獨他沒有缺席。
門鈴被按響了。
竹下螢從思緒中回神，掃了一眼牆壁上的挂鐘。他起身走到客廳、打開房門，在這一系列動作中，屋外的人始終耐心地等待着。
傍晚時分柔和的橙色光暈流淌進室內，背對着落日的少女面容模糊，一雙藍眸卻閃閃發亮。
毛利蘭對他微笑：“螢！”
竹下螢頓了頓，仰頭。
幾乎透明的睫毛并不能掩蓋眼底的金色，但他用微微彎起的眼角的柔軟弧度、俯視角度帶來的錯位感官，将這種冰冷非人的色調藏住了。
他亦對毛利蘭微笑：“歡迎回來。”
如果柯南在這裏，可能會從這笑容裏驚悚地品味出某種熟悉的虛僞特質，但現在在這裏的是小蘭。她并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回應了一個笑容後很自然地走進了房間。
竹下螢掃一眼門外，關門坐回了沙發。他身上幾乎全是淡色，語調的平靜更為他塑造了一份冰冷，說出的話卻是很家常的、在他身上幾乎難以想象的內容。
“花衣還在那邊？”
毛利蘭應了一聲，“今天的任務比較重。”
雖然這麽說着，但她并不是抱怨，口吻是一種更接近于甜蜜的煩惱。那種一邊驕傲着“她很厲害”、一邊又認為這很辛苦的複雜情緒。
毛利蘭将長發紮起，十分熟練地系起圍裙，打開冰箱拿出了菜。
她看起來就像這間公寓的主人。
——但實際上，這裏是竹下花衣的公寓。
竹下螢搬來這裏其實沒過多久。他一開始是為了将芯片、聊天室和竹下花衣的銜接合理化，然後是為了見證現實被更改一刻裏馬甲的改變……
再到後來，就只是因為這樣更方便。
手與足的互動是依靠大腦而非語言，大多數時間裏，竹下花衣和竹下螢并不進行交流。倘若有人能見證他們那段時間的相處，恐怕會震驚于這種非常理的心靈相通。
但毛利蘭沒有。
這個看起來簡單的女孩，有着某種敏銳的、直覺性的聰慧。她并不試圖乾涉什麽，也并不試圖融入他們。
在大多數時間裏，她對待竹下螢的态度，就像是對着竹下花衣。
小蘭洗着手中的菜，水聲裏她的聲音有些模糊：“你要去劇組看看嗎？”
竹下螢平靜地說：“那會讓事情變得很麻煩。”
……畢竟在竹下花衣的劇組裏，有一個成天改劇本、只為了追尋片刻靈感的文藝導演。
導演是個中年女人，她擁有敏銳的感知、最擅長的就是捕捉人自我隐藏的一面。在初見竹下花衣時，她就品味到她內心最瘋狂的部分——倘若只是這樣，那也和森川愛遭遇的導演沒什麽不同。
但她交給竹下花衣的劇本，描寫的不是堕落，而是救贖。
她是唯一的女主角、是故事唯一的敘述者，她要摒棄本性的黑暗，表演僅僅接觸過的光明。竹下花衣從未有過這種扮演經歷——另一個世界的森川愛更是沒有。
但好在，她确實很有天賦。
正如漫畫世界總會發生俗套的轉折，這樣故事也理所當然出現了一些刻板印象的反派。總之，有人因嫉妒給劇組的道具動了手腳，而竹下花衣因此受了傷。
很難說這個“傷”有多少是真實，畢竟竹下花衣的身體不太容易被世俗的武器破壞。但當着整個劇組的面，她也不能表現得像只是刮破了皮、一晚過去就愈合如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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