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97章“你想要嗎
切斷聯絡後,赤井秀一取下了背在身後的琴包。
他心情的确很好,但并不像波本以為的那樣——他畢竟不是真的沉迷殺戮的組織成員,而是被FBI派遣的卧底。
赤井秀一只是為久違的單獨行動而心情愉快。
他之前和威士忌們合作行動時,幾乎一直在波本的監控視野裏,連出手都要考慮是否會暴露什麽。而眼下這次任務,是他難得的自由行動時間。
他離開藏身處,裝有槍械的琴包和黑色外套都被留在了原地。
在組織裏,“萊伊”擅長的是近身戰與暴力突襲,而赤井秀一本人,他更擅長的是遠程狙擊。不管哪個身份,赤井秀一都不擅長僞裝、潛伏,但——
只是騙過鏡頭的話,問題不大。
黑色長發的男人穿着單薄的外衣,将路過的研究員悄無聲息地拖入陰影。
實驗基地并不全是攝像頭,那些基礎的監控也注意不到他的臉。只要混入人群,沒人會未蔔先知地特意關注其中一員,猜測他是否為入侵的外來者。
不過若要僞裝的話,這頭長發還是有些礙事了。
赤井秀一很快處理好了自己。他穿上白大褂,仔細合起衣襟遮擋內襯,脫下針織帽将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防護眼鏡戴上後,黃色鏡片幾乎蓋住了大半張臉,剩餘的部分則被口罩遮擋。
只要不仔細看,他現在完完全全是個女研究員。
赤井秀一走過大門,從白大褂裏掏出身份卡在門禁處掃描,很輕松便進入了基地。
基地外圍的防護并不嚴密,他一路沒有受到攔截,雖然身材和女人有些差異,但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們沒有心思關注這點,都似乎趕着某種進度似的步履匆匆。偶然有人瞥到他,也只是表露出一絲困惑,卻沒有上前詢問。
赤井秀一就這樣毫無波瀾地走到實驗區域外,過程之順利令他有些驚詫。
實驗區被厚厚的金屬門隔開,頭頂兩側分別運行着監控,門前人像掃描儀亮着運行中的綠燈——這就是需要人臉識別的部分了。
赤井秀一遠遠瞥了一眼,略微遺憾地摸了摸口罩。他這張臉被登記在黑名單上,顯然通過不了這層防護。
計劃裏原本沒有這一關,于是他也沒帶上複刻虹膜與人臉信息的工具。因此他只能使用更簡單粗暴、也更适合“萊伊”這個身份的手段——
赤井秀一将自己藏入陰影。
這片區域經過的人不算多,在一波結伴而行、讨論着和實驗有關的深奧內容的人離開以後,他終于等來了他的目标——一個落單的女研究員。
赤井秀一在轉角處攔截了她。
對方腳步一頓,擡眼望過來,未戴眼鏡的眼裏明顯閃過一絲詫異。她摘下口罩,“你是?”
高大的研究員搖了搖頭,馬尾随着動作掃到了脖頸。她似乎有些慌亂地、向着另一邊的出口指了指。
女研究員順着手指望過去,目露了然,她很乾脆地把文件遞給對方,手臂利落地向下一揮。
赤井秀一茫然地抱着文件,遲疑了下,順從地蹲了下來。
研究員顯然很滿意他的配合。她上前一步,将赤井秀一随意綁起的馬尾松開,手指簡單梳理便将碎發收攏起來,微卷的鬓發也被規規矩矩擺在了該在的位置。
她從口袋裏掏出塑料綁繩,将手中頭發綁起再折疊兩下,用發夾固定在了後腦勺。
直到正面已經看不見多餘的碎發,她才露出滿意的表情,對着赤井秀一點頭。
“可以了,你過去吧。”
赤井秀一:“……”
他無言地摸了摸被束起的長發,心情微妙地起身,在研究員伸手接過文件之際,他伸手扣住了對方的肩膀。
半分鐘後,整體形象乾練許多的高大“女研究員”通過了實驗區域的門禁。
金屬大門在他身後緩慢關閉,赤井秀一站在長廊中央,透過防護鏡向四周打量。
走廊的燈是亮的,但附近的監控室已經暗下,顯然安保人員已經離開。房間門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長廊兩側,上面挂着的标牌記錄了簡單的號碼,無法辨認具體的研究內容。頭頂五六處監控都亮着紅燈——休眠中?
實驗區域的防護并沒有赤井秀一想象中的嚴格,內部空無一人,整條長廊更是十分安靜,他只能聽見自己的淺淡的呼吸聲。
……因為藥物來源實際為組織,并沒有真正地投入研究嗎?
赤井秀一這麽想着,心底卻更警惕了。
槍械悄無聲息落入左手,他緩步走着,一層一層推動長廊的房門。
大多數門都已經被鎖住了,少數能被開啓的,打開後內部也是一片黑暗,只有金屬器械反射冰冷的銀光。
赤井秀一沒有仔細探索,他要找的只是資料室。但他很快發現,這裏似乎并沒有他的目标。
每一間房都是相似的構造,沒有人影、亦沒有燈光。休眠中的監視器亮着孤獨的紅光,向唯一的客人投來沉默的注視。
他仿佛行走在恐怖片裏無人的基地,只有腳步聲輕緩地在耳邊環繞。
赤井秀一并不恐懼。他的步伐和他的心跳一樣平穩,冰冷的槍逐漸被染上溫度。他沉默推開一扇扇門,又沉默着将目标調轉,很快走到了最後一間房前。
他這次甚至沒來得及擡手,門就被自動打開了。
緩緩拉開的門後,燈光亮如白晝,照在兩邊牆面立着的、幾乎接頂的金屬支架上。容器被密密麻麻地疊放,裏面色澤各異的液體反射冷色的光。
地面放着高大的看不出用途的器械,黑色的線接入了一張床,上面躺着一個似乎昏迷的男人。
赤井秀一并沒有關注病床上的存在,他目光落到屋內唯一一張留有空處的桌前。
穿着白大褂的青年背對着他,戴着帽子、防護眼鏡和口罩,正低頭觀察無影燈下的生物标本。聽見門開的動靜,他也并未回頭,只是朝身後揮了揮手,隔着口罩的聲音有幾分模糊。
“來了?”
赤井秀一思考了一秒要不要回應。
對方沒有等待他做出決定。幾乎是在問話的同時,便将注意力從身前儀器和标本中抽離。
青年摘下帽子,露出偏長的、有些淩亂的紅發,轉身摘下眼鏡,露出微微上揚的暗紅色的雙眸。他将防護眼鏡随手放在一邊,走到實驗床前看了看昏迷中的男人,又看了看一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最後摘下口罩,幾乎散漫地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從始至終,對方都沒有将目光投過來,而赤井秀一也沒有輕舉妄動——他已經意識到,自己似乎主動踏進了對方的圈套。
赤井秀一仔細打量那張失去遮擋的臉。年輕并俊朗、從容且充滿自信,這張臉看起來很醒目,但同樣的很陌生。
在他的注視中,紅發青年終于轉過了頭。
他露出幾乎可以用明媚來形容的開朗笑容,微微上挑的眉眼彎出柔軟稚氣的弧度,那頭紅發似乎也在冰冷燈光下變得燦爛起來。青年微笑着:“你就是萊伊?”
萊伊的身體緊繃一瞬,随即放松下來。他摘下護目鏡:“……柏蘭德?”
青年并不回答,歪頭盯着他笑。
那笑容依舊漂亮,畢竟對方長了一張堪稱上品的臉。面對這樣的笑容,萊伊卻逐漸感覺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情緒,而他甚至分不清這是因防備帶來的錯覺,還是對方的刻意流露。
他無端地想起了蘇格蘭——同樣是笑,和蘇格蘭的溫和不同,紅發青年的笑是更具有侵略性的。仿佛直接将情緒砸到他人臉上,強硬逼迫着扭頭直視的那種攻擊性。
紅發青年漫不經心地伸手,抓着床上昏迷男人的衣領将對方提起。他散落的頭發幾乎落到男人的頭頂,動作很親密、語調卻帶着涼意。
“你是不是在找他?”
萊伊轉過視線,這才發現一直被他忽視的昏迷的男人看起來有些眼熟。
津田壽夫?蘇格蘭的任務目标……所以不止他和波本,蘇格蘭那邊也出現意外了嗎?
眼前這人身份也毋庸置疑了——只會是柏蘭德。
他嗓音冷下來:“你想做什麽?”
柏蘭德松手任人砸到床上,表情無辜地眨了眨眼:“我把目标帶到你的面前,你怎麽一點不領情呢?”
萊伊:“……”你沒點數嗎?
他帶點勉強地回:“這不是我的任務目标。”
“你可真沒有為組織奉獻的無私精神,不是你的任務就不能做了嗎?我可是天天免費幫同事完成任務……”柏蘭德嘆氣,“不過沒關系,你的目标我也帶來了。”
在萊伊的凝視裏,他掏掏口袋拿出一塊黑色的硬盤,戲劇性十足地高高舉起。
“——就是這個!”
柏蘭德戲谑地微笑:“你想要嗎?”
萊伊面無表情地掏槍。
他将槍口瞄準對方眉心,手指扣動扳機的瞬間上擡。消音器發出古怪的聲響,而柏蘭德手中硬盤上多出一個冒煙的彈孔。
在他整個射擊過程裏,對方始終都保持着從容不迫的微笑,只有那只手因為受到子彈的沖擊微微一晃。
柏蘭德把被摧毀的硬盤扔到地上,“你還挺信任我的嘛。”
“監控已經被你駭入了。”萊伊低沉着嗓音地開口。這也是他毫不猶豫開槍的原因——和信任毫無關系。
柏蘭德卻不這麽認為。紅發男人的笑容柔和,“相信我的能力也是一種信任啊,萊伊。”
他離開了那張床,無視萊伊手中的槍慢慢走近,直到兩人之間相隔的距離只剩下一個手掌。柏蘭德微微俯身,自下而上地擡眸打量,然後伸手——
他摘下了萊伊的口罩。
紅發男人眼含笑意,從綁着口罩繩的耳畔往上撫摸。萊伊聽見銳器彈出的聲響,卻控制自己不去反抗。
他盯着那雙紅色的眼睛,只看到裏面的笑意更深。
刀片割開了塑料綁繩,失去了固定的長發垂落下來,紅發男人的目光随之調轉,伸手挑起一縷黑色的發尾。
還是不太一樣,椎名光希想。
和琴酒相比,萊伊看起來要鮮活很多。對方長發披散、綠眼睛凝視過來時,有一瞬間的确讓他想到了琴酒,但那也只是很短暫的一瞬。
如果說琴酒給人的印象是冰冷鋒利的刀刃,那麽萊伊……他是彌漫着硝煙的槍口。
那點興味散去了,柏蘭德正要收手,對方卻突然擡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色澤偏暗的綠眼睛湊了過來,似乎饒有興趣地凝視着他。
萊伊輕笑:“您想做什麽呢,柏蘭德大人?”
大概是美國人特有的口音,那句“柏蘭德”尾音微微上揚,被他說得低沉且暧昧,似乎帶着某種暗示。
柏蘭德:“……”
失策,忘記這是個用美人計混入組織的無下限的FBI!
哪怕內心隐隐崩潰,柏蘭德表面卻不展現分毫。他迎着注視擡眼,紅色與綠色相撞、冷淡和興味調轉。
“我想做什麽,你不知道嗎?”
他緩慢笑了,以同樣輕柔的語調低聲宣布:“這位考生,你的成績是不及格。”
萊伊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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