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氣！今天的飯菜感覺如何？”
“很美味，工作了一天能吃到新鮮熱乎的食物，真是令人感覺幸福啊。”椎名光希笑着說，“那麽我先回去工作了，祝您心情愉快！”
他收回手，胸前口袋裏的工作證因這動作露出了半截。
回收的員工接過下一個人遞來的食盤，匆忙地擺了擺手作為回應，心情卻變得愉快起來。“椎名”——沒見過的面孔，新員工吧？還是對工作充滿熱情的新人呢。
他将手中餐盤和碗筷分類擺放，擡眼下意識追向剛剛的背影。才與他告別的青年正往前走，低頭處理身前歪了一截的工作證，完全沒注意到路徑裏還有其他人。
他撞上對方、另一人手裏還端着食盤，随着動作往一邊飛去。椎名光希反應很快地伸手托住食盤邊緣，一邊拽住了對方的袖口。
被撞到的人穩住身形，食盤裏盛放的食物卻擺脫不了慣性潑灑出來，醬汁飛濺到對方的身上。
“你是誰？”津田壽夫皺着眉問。
冒冒失失撞上來的年輕人擁有一頭漂亮的紅發，他此前并沒有見過類似的人，這種鮮明的色彩應該能給他留下深刻印象才是。對方戴着口罩遮住口鼻，露出的上半張臉看起來有些過分年輕。一雙眼睛坦然地望過來，裏面含着很真誠的歉意。
“我是椎名，非常抱歉剛剛沒有注意到您……您有燙傷嗎？”
椎名光希将食盤放下，掏出手帕試圖替他擦掉身上的污漬。但液體已經在衣服上暈成一團，擦拭只能讓擴散的範圍變得更大。
津田壽夫接過手帕按在了污漬表面，“沒有。你是——”
“……非常抱歉，主管！”
另一人的聲音急促地靠近，津田壽夫和椎名光希同時轉頭，看見穿着制服、戴着口罩和手套，一路跑來有些氣喘的男人。對方衣擺還有點污漬，身上纏着明顯的食物混雜的氣息。
“小林？”津田眉頭松開了些，“今天是你執勤？”
“是的，主管。”小林鞠躬應道，給一邊直愣愣站着的椎名光希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椎名君才進公司不久，還不太清楚員工通道的位置……”
“椎名？”
“是的！”紅發青年本能應聲，眨眨眼看向了津田壽夫。他眉眼彎起，露出帶點稚氣的、很學生氣的笑，“主管，我看這邊有電梯，沒注意到別的——謝謝你小林前輩，我會好好向主管道歉的！”
“小林，你回去工作。”津田壽夫說，“椎名你……算了，這不是什麽專屬通道。工作時間快到了，你從這邊上去吧，我也回去換身衣服。”
“好的，謝謝主管！衣服我替您送去乾洗店！”
椎名光希輕快地說完，又回頭對小林揮了揮手，“也謝謝你小林前輩！我去工作了！”
小林忍不住微笑起來：“加油啊，椎名君。”
他注視成熟的上司帶着稚嫩的下屬進入電梯，看着門緩緩合上，轉頭回到自己的工作位置，心底對未來又升起了某種新鮮的期待。工作穩定、上司友好、同事和睦……真是令人愉快的生活。
而另一邊電梯裏的場景，自然沒有他想象中的美好。
椎名光希相隔一步距離跟着上司，因此在電梯門合上時，他便站在對方的身前。兩人相對時，他擡眸短暫地打量津田壽夫。
已至中年，對方依然自制地保持鍛煉，身材比很多孱弱的青年都要結實。雖身居高位，對底層員工卻也充滿關懷……
誰能看出這家夥背地裏将未經臨床試驗的藥物大肆賣出，是只顧眼前利益、完全不在乎服藥者性命的人呢？
在公司裏受人愛戴的上司，另一面又那麽冷酷……真是複雜的人性啊。
椎名光希身體前傾，在對方眼裏出現疑惑之前，他伸手精準地在後脖頸上敲了一手刀。男人倒下的一刻，他邁步同時攬住對方的肩膀，将這失去控制的沉重身體支撐起來。
【監控已接管。】系統有條不紊地對他播報，【電梯正常運行，預計二十四秒後到達頂層辦公室。】
“去負一層車庫。”椎名光希說。
已經運行一半的電梯停頓，然後調轉方向緩慢地下行。
紅發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張被悶得略微泛紅的臉。笑意已經從這張面孔上徹底消失，他平靜地站在電梯中央，正對着單層透明的電梯門。
椎名光希撐着津田壽夫的肩膀，好像他仍存有意識似的筆直站着。他們并肩看着電梯下行，看一層一層的、在這間制藥公司裏為未來忙碌的員工們。
直到電梯落入地下，黑暗将他們籠罩。
【一切正常，監控已進行替換。】
“一切正常，監控已經被接管。”波本說。
金發男人目光冷靜，注視着遠方燈火通明、隐隐能看到內部人群走動的田邊制藥。他在電腦上調出監控，略微模糊的視頻裏，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出電梯、進入到頂層單獨的辦公室裏。
他按下聯絡器：“蘇格蘭，消息沒有擴散，你只需要解決津田壽夫。”
“收到。”蘇格蘭回應，“我已就位。”
波本猶豫了下，又呼叫隊伍裏的另外一人，“萊伊，你的任務進度如何？”
電流音滋滋地響起，略微低沉的嗓音回應：“已到達實驗基地。”
波本調出處于監控的實驗基地，嘗試入侵內部的安保系統，“蘇格蘭已經就位。槍響以後，你只有兩個小時的活動時間……等等！”
黑發的男人愣了愣，“嗯？”
聯絡器另一頭，波本的聲音明顯咬牙切齒了起來——發生了什麽？
萊伊很快得到了消息。短暫沉默了幾秒後，波本冷冷開口：“我們的照片被放進了安保系統的黑名單。”
萊伊挑了挑眉，綠眼裏閃過一絲興味：“照片？”
“基地裏的照片……看來這就是那位‘柏蘭德’做的手腳。”
波本看着屏幕上的三張照片。每個人都注視着鏡頭，畫面清晰得像他們主動拍攝似的。他腦門上青筋蹦起：“……原定在你進入實驗室後，我攔截監控審查在上傳前改變你的身份。但現在不行了，黑名單會被直接警報。”
萊伊輕笑起來。
他沒發出波本想象中的質疑，也不為困難加倍的任務前景惱怒。他語調始終平穩、甚至在這時表現出了明顯的愉悅——像所有沉溺于黑暗、鮮血和瘋狂的人，殺意在音節的每一處流淌。
“沒關系，我自己來。”
作者有話說：
無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