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87章“你變化不
是夜。
酒液被盛入容器裏高高舉起,在霓虹燈下折射出透明而炫麗的碎光。深沉的藍，炫目的紫，刺眼的紅……無數色彩糅雜出令人惡心的混亂。
伴随酒吧激烈的鼓點,人們毫無顧忌地敞開自己。煙草與酒精覆蓋了所有氣味，特調的香水更在裏面增添一點饑渴。酒液被潑開，被灑向空中,灑向冰冷的酒吧桌臺,灑在黏膩皮膚一路淌進了留有餘溫的沙發皮料。剩下被摔在地裏,蜿蜒出一團一團深色的濕痕。
而失控的影子在其中狂舞。
在這幅群魔亂舞的圖畫裏，上尾健是最邊緣不起眼的一員。
他穿着西裝皮鞋,但像是一條畏縮的野狗,彎背沉默地坐在門邊的坐墊上。身下的柔軟觸感沒有被他施加任何關注,他雙手捧着酒,低頭盯着發亮的鞋尖發呆。
待在這裏——這就是上尾健的工作。
與其說工作,不如說是他的價值,他成為跟在老大屁股後無名小卒的一部分,向同類們展示被擁有的權與勢。
和他一起的還有幾人，但都和歪七扭八的酒瓶一起、爛醉如泥癱在了地上。
這是屬于幫派的常态。
“……喂。”旁邊的家夥向他伸手,醉眼裏抓住了他的衣擺。上尾健低頭,看見對方連面部表情也難以控制似的、十分艱難地皺起了眉。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上尾健扯開他的手，“您喝得太多了。”
對方含糊說了點什麽,似乎是在表示不滿，但很快又被醉意拉了回去。上尾健移開視線,卻再也無法進入到之前純然抽離的境界裏。
他只能開始觀察四周，觀察這令他厭惡又無法掙脫的一切。
然後在混亂之中，他聽見了被醉意融入之人發現的“雜音”。
“篤,篤……”
某種沉重的敲擊聲，夾雜着金屬的鋒利、拖着振動的尾音，仿佛一柄鐵錘鑿向了木板。這聲音并不醒目，甚至幾乎被噪音覆蓋，只是出于某種獨特的氣質才被上尾健捕捉。
是仿佛剛喝完下午茶、在炮火連天裏悠閑翻開了一本書，周圍的槍聲震耳欲聾，而他獨獨維持自己的節奏，在混亂的場地裏短暫地休憩。
——一種不顧他人死活的随性。
上尾健第一反應：“哪邊的老大來了？”
然後他才想起，這裏還不夠那些人“纡尊降貴”地拜訪。
聲音就這麽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附近打盹的保安驚醒，走到門口，拉開大門。失去了隔絕的聲音在深夜寂靜裏猛然炸響，在這一刻，上尾健看見站在門口的陌生男人。
襯衣，長褲，簡單的服裝本該讓人顯出涉世不深的年輕乾淨，但在對方身上卻更突顯出一些……在酒吧裏該被注意到的東西。
男人以一個松垮的姿勢靠在門邊，一條腿略微彎起，有些緊繃的襯衣貼着皮膚，白色布料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可當他漫不經心地撩起眼皮，上尾健之前對外貌上的全部注意都被集中在了那雙眼裏。
那是血的色澤，是有某種暴力肆虐、又全被冰冷埋藏的猩紅。
保安只注意到他的沉默，頗為不耐地開口：“你誰啊？這邊包場了。”
男人直起身——上尾健這才注意到他還有一頭紅發，這種熱烈的顏色在對方身上卻并不顯得違和。紅發男人面容冷淡，沒有回複疑問，只是對着保安彬彬有禮地颔首：
“初次相識，非常感謝。”
感謝什麽？
保安醉意熏熏的腦袋升起疑問，但還沒來得及被解答，劇痛先一步從後頸擴散。他在黑暗裏失去對身體的掌控，視線最後一幕是一張貼得很近的英俊面容。
而上尾健已經看傻了眼。
在說出那句話後，紅發男人便出手将保安打暈。他攬住失去意識軟倒的人的肩膀，動作輕柔地将其放在門口——即便這時，他依然顯得很有禮貌。
他向酒吧內走去，路過上尾健時投來一瞥，視線毫無波動地從他和一邊死屍般癱倒的人身上劃過。
人群沒有注意到這位不速之客，紅發男人也只站在一邊等待。直到似乎欣賞夠了，他從後腰拔槍，槍口朝上，一直冷淡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笑容。
“——砰！”
在因為槍聲短暫凝滞的那一秒裏，他并未停頓，毫不遲疑接連又開了三槍。
上一顆子彈引發尖叫，下一顆子彈便強勢安撫，混亂短暫地從他的位置向人潮擴散，又在槍聲帶來的恐懼裏迅速達成了安穩。
酒吧安靜下來，只有音響板滞地演奏着背景聲。
“很好。”上尾健聽到他帶着笑意這樣說。
那雙眼平靜地掃過所有人，以一種估量的、不含情緒的視線，仿佛在場除了他以外都是無生命的屍體。
“……這樣就不需要我進行額外的手段了。”
身軀如同被冰冷的蛇盤繞，上尾健本能地打了個寒顫。
***
“……這也太亂來了！”
“你要相信他啦，田野。”年輕的警察笑嘻嘻地說。
他給跪坐地上的人戴上手铐，一點不嫌棄地拖着往外走。在路過田野朝晖時，他朝對方擠了擠眼，“椎名警官有把握才會這麽做的。”
“但一個人進入對面勢力大本營，哪怕只是個娛樂用的酒吧，也有點危險過頭了……”田野朝晖皺着眉，擔憂的同時又生出疑惑，“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另一個同事也拖着人走過，聞言表情古怪地投來一瞥：“我可不建議你拿這件事問椎名。”
田野朝晖：“？”
剛入職沒多久的警察獨自站着，有點迷茫。
一群人熱火朝天地挪動嫌疑人，他則被安排上守門的任務，兩邊對比加上這副表情，看起來有點可憐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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