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脖子裏傳來骨骼嘎吱嘎吱的聲響,他才越過那片單調的黑,看到了遠在那黑暗之上的深紅色漆木,以及被笠木所囚固的、壓彎了的竹節。
“欸……?”
柯南回頭,又往前看,然後再次回頭。來回反複幾次,終于确定了那不是自己的幻覺。
這片看起來無人的山區,綠竹遍布其中,卻唯獨空出一片區域,仿佛是特意避開了旁人的領土。而在這未知存在的領土內,不知何人修建了一個格外龐大、又極端隐蔽的神社。
那支柱比竹更高,使鳥居錯落在葉裏,而屋檐壓下了枝頂。他們亦被蒙蔽了感官,直到自身步入其中、光也被徹底地吞沒,才終于有所察覺。
——自然之景被人造的神所收容。
竹下花衣微微欠身,跨過神社門前的臺階。柯南和小蘭也連忙跟上。
過于高大的建築,讓室內也如外界一樣空曠。平地裏錯落着幾株未長成的綠竹,尚未夠到房頂,因此還能挺拔地立着,顯出更自由的勃勃生機,只偶然被風揮弄掉下一片葉來。
一只蒼白的手接住了飄落的竹葉。
淡色陰影下,白發少年微微偏過了頭。
好像是只存在于電影中的某個鏡頭,他放下手、起身,衣擺被枝葉微微勾起、垂落。袖尾的淡青竹枝紋路滑過少年的面龐,被映入金色的瞳中,他整個人也自陰影邁入了光亮。
饒是審美簡單、只會關注推理作品的柯南,也被這一幕擊中了一下。
似乎進行了某種無聲的交流,竹下螢與竹下花衣對視幾秒,又自然而然地分開。少年越過柯南的腦袋,直直望向了站在門口的毛利蘭。
柯南隐約有種自己被排擠了的錯覺。
被這樣的目光所注視,小蘭明顯慌張了起來。
她從未接觸過這樣的孩子。既脆弱又強大,仿佛有無形的線在兩人之間劃分了泾渭分明的界域,他們駐足于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而她正目睹另一邊盛景的坍塌。
她被那隐含其間的絢麗與危險震懾,讷讷說不出話來。
柯南連忙站出來,試圖用身體阻擋竹下螢的目光——當然沒擋住。他滑稽的動作吸引了少年的注意力,這也算是一種曲線救國。
竹下螢平靜喊他:“江戶川。”
竹下花衣走到小蘭身邊,握住少女的手介紹道:“她是毛利蘭。”
竹下螢平靜喊道:“蘭。”
江戶川柯南:“???叫小蘭姐姐!”
“才剛見面就叫上蘭,怎麽對我就是江戶川——”
“……柯南。”竹下螢打斷了他。
他扶着身邊的竹,将袖上的塵土和碎葉抖落,朝着柯南他們走來。
少年與常人迥異的白發微揚,素色衣擺随着動作輕輕晃動,淺色瞳孔展示所有寡淡的情緒,整個人都是淡色的。如朦胧淺霧,如邁下聖壇、步入人間的神子,整個人幾乎要融化沒入光裏。
他走到幾人身邊,擡頭用一種過于專注的視線凝視着竹下花衣。在這個時候,他看起來又只是個普通的、形貌昳麗的少年了。
竹下螢問:“沒有受傷?”
竹下花衣搖頭:“只是輕微受損。”
“刀呢?”
“見……你之前,我把它鎖了起來。”
“高橋恒一?”
“被送進了醫院。”
“……”
江戶川柯南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怎麽都覺得這不是姐弟之間應有的對話。他正糾結着,看見竹下螢微微皺眉,帶點困惑地詢問:“醫院?……不應該是警局嗎?”
竹下花衣連忙解釋:“高橋恒一還沒死,暫時用不上法醫屍檢。”
柯南大受震撼:你們在說什麽東西?
在懷疑升起之前,竹下螢帶着淡淡笑意先一步開口:“所以,你克制住了自己。”
他仿佛已經知曉一切的始末細節,不曾猶豫直接便望向了毛利蘭。
好像神明突然墜落人間、又好像人之子被供奉上坐了神位,這一刻,在那固定弧度的微笑之中,屬于“人”的特質突然變得醒目和鮮活。
“謝謝你,蘭。”
——仿佛他才是竹下花衣的兄長。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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